對於一個地方,最好的評價便是——我們下次又來吧;不好的評價自然是——再也不想去了。
對於點江,李晴天沒有說,再也不想來了,表示還是可以再去的。
對於陳洛來說,熟悉了一下老母親,生分了許多年的母子關系,終於是有慢慢解凍的跡象。
從點江回來,二個人又投入了各自的工作,下班後,又投入兩個人的生活。
這天,陳洛收到一條微信,來自一個遙遠的朋友,就很突然。
她問:“在嗎”
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這個她到底有多遙遠呢?遙遠到高中時代了。
她的身份相對高貴,來自經濟發達的縣城,相當於是下放到貧瘠的鎮上的中學讀書,沒辦法,誰讓她沒考上縣城裡的重點中學呢。而陳洛當時是以班級第一的中考成績入學的。這兩個人放在一起,就是尖子生和拖油瓶的老戲碼。
這個她喜歡吃阿爾卑斯糖,那時的陳洛就以此引誘她,激勵她按時按量完成各科老師布置的作業,燃起她的壯志雄心,好歹成績也漸漸有了點起色。
那個時候,信息傳遞還很緩慢,不是人人都有手機的。她倒是有一個小靈通,來電彩鈴是《愛乘以無限大》,陳洛很喜歡這首歌,乃至於霸道總裁似的告訴她——我給你打電話,你不能接,我就是想聽聽你這個彩鈴,好聽。
可是每次她總是第一時間接起來。
陳洛支付著話費,很氣憤,質問為什麽。
她說:“我也想聽你的聲音啊,好聽。”
可是他們之間沒有再多的故事,許多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她老爹打點好了縣裡高中的關系,她就轉校了。
再以後,周傑倫發布了新歌《千裡之外》,她寫信過來,說這首歌好聽。
這可把陳洛忙壞了,花了大價錢買了周董的新專輯磁帶。
至於多大價錢呢,有次陳洛在鄉上的集市,看見擺攤賣磁帶的,有容祖兒的《揮著翅膀的女孩》,售價六塊。陳洛是愛不釋手啊,苦於囊中羞澀,卻還是沒下手。這《千裡之外》抵得上好幾個《揮著翅膀的女孩》。
磁帶裡會附贈一張小海報,以及每首歌的歌詞。陳洛又花了時間把歌詞工整的抄寫到信紙上,末了告訴她,我已經學會了這首歌。
可是,他們之間沒有再多的故事了。到底是兩個世界的人,開始於陌生人的關系,止步於普通朋友的關系。
再後來,闖入杜城,就更加各自過各自的生活,只是知道對方也在這個城市。
後來,她邀請過陳洛去家裡做客,調了芝麻糊與陳洛吃,做了一小桌子精致的菜與陳洛吃。陳洛做著客,吃著小菜,聽著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糟糕得無以複加的感情生活。直到推門離開的時候,陳洛也沒說出口——那你們還是分開了吧。
再後來,便收到了她的婚禮請柬,陳洛匆匆一眼,也不知道新郎是不是那天讓她愁眉緊鎖的那個男人。陳洛沒有出席婚禮,通過微信送達了簡單的祝福。
必須得是簡單的祝福,必須得是大眾似的,不能夾帶私人情感。畢竟,想隆重也隆重不起來。
而如今,她已為人婦,他已為人“哥哥”,幾百年沒說話了,毫無征兆的,一個簡單的“在嗎”,意欲何為?
想邀請陳洛去出席大魚大肉?是想吐槽這段看似美麗卻碎人心的婚姻?是想開口借錢用以購買西蘭花?
短短幾秒鍾,思緒千重。
陳洛膽子大,陳洛不怕,陳洛四平八穩地回了個“在”。
她也似乎在等待著陳洛的回答:“在幹嘛呢?”
依然沒有個標點符號。
既然都已經接上話,就大大方方地對話吧。
陳洛說:“在和你聊天呢。”
她說:“哈哈,你這麽幽默,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呢。”
陳洛說:“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她說:“你想為我唱一首王力宏的歌?”
陳洛說:“哈哈,今天可以不聊音樂。”
她說:“那說說正事?”
陳洛說:“你說。”
她說:“我懷孕了。”
陳洛微微一笑:“啊,恭喜恭喜。”
她說:“就這麽打發了?”
陳洛說:“你還要我怎樣?又不是我的。”
她說:“哈哈,你這麽幽默,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呢。”
陳洛說:“你才幽默哦,你懷孕了,難道要我負責?”
她發了個“嗯嗯”的表情。
陳洛一拍桌子,火速輸入:“憑什麽?你沒有老公的嗎?”
她說:“我有老公啊。我老公以後就得全心全意照顧我了。寶寶降臨,還得照顧寶寶。”
陳洛說:“那不就結了,你已經找到第一責任人了嘛。要我負什麽責?”
她說:“所以,我家的狗子養不了了。你要不要養?”
陳洛回了個驚恐的表情,說:“哈哈,你這麽幽默,我以前怎麽沒發現呢。”
她說:“所以,你要不要養嘛?”
陳洛說:“肯定要啊。”
她說:“你就把這個事情敲定了?不用請示一下家裡的口水豬?”
陳洛說:“她呀,成天看小視頻裡的狗子培養得人精似的,老早就想養狗子來著。表嫂家有金毛,一配沒懷上,再配生一隻。她都鬱悶到了。沒想到啊,你會主動送一隻狗子上門,她肯定歡喜不得了。”
她說:“看來狗子與你們還是有緣的。”
陳洛說:“是啊,可謂是機緣巧合。”
她問:“你們是第一次養狗吧?行不行哦?”
陳洛打趣道:“你是第一次懷孕吧?行不行哦?”
她說:“老子有媽老漢打輔助,傳授經驗。”
陳洛說:“我們全憑一腔熱血和活到老學到老的勁頭。”
她說:“行了。知道你意志堅定了。你住哪兒?來個定位,把狗子給你送過去。”
陳洛說:“你這服務水平可以啊,還包送狗上門。我可不可以挑一個良辰吉日?”
她說:“你挑個鏟鏟。”
陳洛說:“再怎麽,也得挑一個我在家的日子吧。”
她說:“這個可以有。”
陳洛說:“那挑個周六吧。也就是明天的事情了。”
她說:“可以。”
陳洛說:“我最後問一下關於當事狗的問題,它叫什麽名字?多大年紀了?什麽品種?”
她說:“它叫美美,是隻妹妹,小半歲的樣子,不是很純正的比熊。”
陳洛說:“雖然不是很純正, 但是,我仍然很滿意。”
她說:“你知道嗎?剛才你的表現像打聽相親對象。”
陳洛說:“我這是提前調查新的家庭成員。”
她說:“好了,不跟你嘮了,明天送過來時,給你說。”
陳洛說:“好。”
她說:“對了,最後,我還是有一個問題。”
陳洛說:“請講。”
她問:“《千裡之外》還會唱嘛?”
陳洛腦海裡過了一遍周傑倫和費玉清的盛世容顏,說:“有些東西學會了,就不可能忘卻的。”
她說:“我猜就是這樣的。”
陳洛說:“走了。”
還是比較長的一段對話,似乎以舊情起,似乎以舊情結。
不過,都是舊情了,念念倒是可以的,附和著“念舊”,也不至於深了去,也不至於淺了去。
陳洛倒也豁達,沒有在“念舊”上面去糾纏,而是對美美浮想聯翩起來。
上天的安排,就是這樣奇怪。狗年的尾巴上,得了個狗。
最初,口水豬心心念念想養一隻小金毛,奈何表嫂家的歡歡不給力。待山窮水盡,口水豬已經徹底放棄養狗夢想時,上天立馬安排一隻比熊頂上,剛剛好。
陳洛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李晴天,他要偷偷把美美接回家,借花獻佛,算是送給李晴天的小驚喜。
等李晴天下班回家,遇到一隻大呼小叫的狗子,該是何種表情?
肯定是疑惑,再是驚訝,最後是歡喜。
萬因萬果,只要最後是“歡喜”,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