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裡有“狗來富貓來窮”的說法。
城市裡清一色的高樓大廈關門閉戶,而農村的門庭一般多是敞開的,這樣,就方便了流浪狗自主選擇主人家。
面對走訪上門的流浪狗,主人家都會大方的施舍,認為它帶著福氣。如果它吃了飯還不走,那主人家就會選擇把它養起來。
如此,也就成就了一段佳話。
好在城市裡,特別是年輕的城市男女,不會太在意這些老話兒。所以,遙遠的她才會做出這個重大的決定——在狗年的尾巴上,送出自家的美美給陳洛養,完全不用擔心會不會把自家的財送給了陳洛。
周六的早晨,李晴天起床去上班。
跟著陳洛也沒有再賴床,今天家裡就要添新成員,他得起來收拾收拾。
要說家裡呢,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
究其原因,李晴天本來就是一個非常勤快的女孩子,有時候是她的手腳非常勤快,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打掃得乾乾淨淨的。家裡就他們兩個人,整潔的屋子甚至可以保持好幾天。有時候是她的小嘴非常勤快,會指使陳洛做東做西。當然了,陳洛本來也不是一個懶惰的人。
所以,陳洛起床巡視一圈之後,沒發現大問題,選擇又回到了床上。至少床上還有李晴天的余溫作陪,真的會越陷越深呢。
狗年的尾巴上,溫度已經有點低了。
南方的冬天,真的特別冷,潮濕的冷,陰冷,所以很多人的願望都是在被窩裡過冬。既然是很多人的願望,那肯定是沒幾個會實現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時分,微信裡終於來了她的消息:“我們還有十分鍾的樣子就到了,就新鴻路和小龍橋路的口子上。”
陳洛故作淡定地隻回復了一個字:“好。”他才不去管她說的“我們”到底都有些誰。
陳洛乾脆直接穿了睡衣衝出門,他已經有心上人了,還要什麽形象。站在十字路口打望,幸好沒有呼嘯的寒風,陳洛還吃得消,一想到毛茸茸的狗子,仿佛又置身於暖陽之下。
關於狗子的品種,陳洛有點了解。
以前李晴天以“假如”句式開頭問過他,想養隻什麽狗。
當時陳洛回答想養一隻泰迪。
李晴天打破沙鍋問到底。
陳洛解釋說:“泰迪小巧可人,特別是那小舌頭,簡直不要太誘惑。”
可是李晴天科普,泰迪有點傷風敗俗,卑鄙下流,日天日地日空氣。
這樣算來,陳李二人的養狗初衷都偏離了,泰迪沒有得到,金毛也沒有得到,從天而降一隻比熊。
沒關系的,比熊也是非常可愛的。陳洛知道。
一輛紅色的小轎車迎面而來,靠向路邊。陳洛認得副駕那個她。
車停穩,她從副駕走下來:“好久不見啊。”
陳洛掃了她一眼,肚子大得一點都不明顯,看來送走美美是緊急避險的選擇。她眼角的紋路竟然有些深了,卻再也看不到她眼裡的深情。
他敷衍她,說:“啊哈,是有點久了。”必須得敷衍,難不成直接上去給一個大大的擁抱?旁邊那個男人身份未明哎。
男人也下了車,站到陳洛的面前,緊緊地挨著她,好像在宣示主權。
她笑了笑,簡單地做了個介紹:“這是我老公。”又指著陳洛說:“這是我高中同學陳洛。”
兩個男人沒有仇人相近分外眼紅的意思,交換了一下笑容,還是比較友好的,只是都沒說話。
怪隻怪她的介紹太簡單了。
既然陳洛沒有主動說“老公,你好”,他也不會主動說“你好,陳洛”。
好在陳洛不是來跟他們敘舊的,興衝衝地說:“美美在哪兒呢?”
她低眉一笑,恰似如水年華那般,可暖寒冬。
他硬生生地插一句:“在尾箱裡頭。”
陳洛臉皮厚得很,一驚一乍地:“啊!那快點把它放出來,肯定憋壞了。它一個狗在尾箱裡,會不會害怕啊?”
他小聲地嘀咕:“它要是害怕,也不見得你會鑽進去陪它。”
她偷偷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提醒他的小聲嘀咕太大聲了。
陳洛倒是一點都不客氣:“大哥,你再不把尾箱打開,我可要鑽進去了。請問,是從哪條縫鑽進去?”
這便是陳洛在橙子公司學來的自來熟,張口“哥”,閉口“姐”,喊得極其熟練,極其熱情。
他也不好再繃著臉了,稍微放松一下面部的肌肉,輕快地走到車屁股後面,尾箱慢慢地升起。
從一條漆黑的縫開始,陳洛最初尋到一線白色,再就是一塊白色,最後是一團白色。
那團白色裡鑲嵌著其他顏色。眼睛大大的,黑色;鼻子小小的,淺黑色;舌頭也小小的,紅色;繩子長長的,粉色。
美美憨態可掬的模樣,隻一眼,陳洛斷定它在笑。
這家夥,肯定以為主人家帶它出來玩的。唉,可憐涉世未深,不懂人情世故,不曾想,是被帶出來送人的。
他把美美捧起來,小心翼翼地交給她。
雖然同在一輛車,可以聽見主人家說話的聲音,但是,美美確確實實離開主人的懷抱太久了。
她把美美摟在懷裡。美美可激動了,扭動著小身板,非要抬起來頭伸出舌頭去舔她的臉。
可惜,她現在有孕在身,不得不避諱一點,就揚起下巴,躲避著美美的舔舐。只是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美美的腦袋。
她問:“你會抱嗎?”
陳洛說:“還真沒得經驗。以前想調戲路邊的一隻小博美,不想它脾氣很大,食指還被淺咬了一下。”
她說:“美美不得咬你。來,給你抱吧。”
陳洛不由自主地伸出來舌頭,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告訴美美,大家是同類,請溫柔一點。他搓了搓雙手,分開來,半空裡調整了下位置,勉強把美美抱住了。入手是軟軟的毛和略微僵硬的身體。
美美肯定緊張,對陳洛一點都不親熱,看也不看,只顧著回頭看她,它的眼裡一定全是舍不得。
他已經把美美的糧食、衣服、碗、繩子、墊子、球球,全全都裝在了狗窩裡。那是一個由篾條編織而成的狗窩。
他把美美的狗窩端端正正地舉在胸口,說:“美美的全部家當都給你,包括最後一針疫苗。”
不得已,陳洛隻得蹲下身, 把美美放到地上。美美一著陸,又跑她的腳邊去搖頭擺尾了。
陳洛理解美美的愛戀情節,不去阻止,只是站起來分開雙手接過狗窩。其實,美美的全部家當還是比較寒酸的,基本也沒啥寶貝的東西,可能唯一寶貝的是它的兩個狗碗和那個綠色的球球。
整個交接儀式其實挺簡單的,幾分鍾不到,美美的狗生又變了樣。
她實在是不方便再蹲下來和美美說話,就那樣站著,抬起右腳,蹭了蹭美美的胸脯,淡淡地說:“以後,你就跟他生活了,你要好好吃飯,好好長大,快快樂樂的。走吧。”
她黯然轉身,拉開了車門,坐進了副駕。
他說:“再見。”也沒多的言語。
車已經走遠。陳洛和美美都站在路口張望。
總歸是陳洛要“涼薄”一點,他最先回過神來,輕輕扯了扯繩子。
美美扭頭看著他,似乎在問:“扯我幹嘛?”
陳洛沒好氣地說:“車子已經走遠了。我們該回家了。”
美美好像聽懂了,朝著陳洛走兩步。
陳洛說:“我就不抱你了。我端著你的狗窩。你跟著我走吧。我們給你一個家。”
陳洛在前面走,美美在後面走。一人一狗,走走停停。
至於為什麽會走走停停,因為美美走不了幾步,就會尿尿打記號。
陳洛自言自語:“打記號吧,記得來時的路。”
陳洛牽著美美走過幾棵禿頭的銀杏樹,鑽進那條小巷子,走進414號小區的大門。
歡迎你的到來,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