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陳洛身邊養尊處優的李晴天,在陳洛的伺候下,終於是踩到了毛拖鞋上,很顯然,她對沙發上的余溫,有著戀戀不舍的情懷。
陳洛正要推搡著李晴天去廚房那邊洗漱,卻見臥室門被拉開了,他余光瞥見了阿姨和叔叔魚貫走出。
天啦,難道剛才臥室裡寂靜無聲都是假的?兩個小年輕在客廳裡的卿卿我我吧唧吧唧可是真的啊!不會一聲一聲的都落入兩位再也不懂愛情甜膩的中年人的耳朵裡吧?
別無他法,陳洛也只有硬著頭皮叫人:“叔叔阿姨,早上好。”
胖胖的阿姨不願意讓陳洛的問候落了空,應道:“陳洛,早。”
當時的畫面裡,原本就不怎麽寬敞的客廳裡充斥著四個活生生的人,愈發顯得狹窄咯。
這時候的陳洛,像個失足的少年,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嗯,現在好多了,只有三個人站著了,客廳似乎又顯得寬敞了許多。
李晴天從抽屜裡翻出來牙刷,放在小圓桌上,說:“牙刷在這兒,毛巾和牙膏都在浴室那邊。”
阿姨“嗯”了一聲,說:“先放那裡嘛。”
叔叔倒是毫不在意,說了個與早起洗漱無關的話題:“你們先忙,我出去抽根煙。”
陳洛趕緊挽留:“叔叔,您就在屋頭抽嘛,煙灰抖在垃圾桶裡嘛。”
阿姨截口道:“個人出去抽,臭死了。”
叔叔也不還口,當真是推開了大門,站到了樓道裡。而陳洛還“癱瘓”在沙發上,他的思想還很靈活,整個腦子都在想,口水豬,快點洗漱結束啊,好帶我出去買菜,真的非常有必要出去透透氣。
李晴天果真也沒有辜負陳洛的期盼,探著腦袋,似乎掛在客廳的門框裡,清淡地問:“早飯吃什麽呢?”
瞬間,陳洛渾身充滿了乾勁,從沙發上彈起來,說:“我們一起出去買包子、雞蛋和稀飯回來吧。”
李晴天說:“好。”
可是阿姨截口道:“買什麽包子稀飯啊,淨花錢。讓我看看你們冰箱裡有什麽?”說完,她真走到冰箱的身邊,拉開了門,清點了一下裡面的存貨,說:“不用買包子稀飯了,冰箱裡還有青菜雞蛋,我給你們煮個面來吃嘛。”
縱然陳洛渾身是膽,他也不敢直面阿姨的建議,更別說直接駁回了,於是只有使勁地朝李晴天眨巴眼睛。
偏偏這時候,李晴天一雙溫柔似水的眼睛,好像突然失去了焦點,看不到陳洛的眼色,而是順口就答應了阿姨的提議。
陳洛都站起來了,也不可能頓時又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再次耷拉到沙發上,隻得嘴硬說:“那阿姨,我先把青菜洗出來嘛。”
阿姨欣慰地笑著說:“可以啊,我去洗漱了就來。”
陳洛走向冰箱去拿青菜,阿姨離開冰箱去浴室那邊洗漱。兩個胖胖的身影交錯,小小的過道差點擺不開。美美也從沙發跳到了地上,跟著陳洛的步伐。
站在洗碗槽前,陳洛把青菜倒入洗菜籃子裡,輕輕的旋轉開一點水龍頭,一小股清澈且清冽的水衝到青菜上,濺起一蓬水花。這大清早的冷水澡,注定不是青菜所喜歡的。
是的,青菜一定不會喜歡的,以前斷根離土,好歹還算是半死半活。這次的小澡一洗,可代表著即將到來的徹底毀滅。
陳洛憋了小口氣,鼓起勇氣伸手觸碰了那小股水,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冬日的水冷,冬日的清晨水更冷,比大潤發裡那把十年工齡的殺魚刀還冷。
不是陳洛不想打開熱水洗,生怕熱水把青菜直接燙熟了,缺失了風味。
等陳洛把青菜瀝在洗菜籃裡,正輕輕彈掉指上的水,阿姨也洗漱完畢,此時此刻,叔叔也拉開門,從樓道走了進來。
方才蹲守在陳洛腳邊的美美抬頭看了三方勢力,權衡一二後,對著叔叔就叫起來。
叔叔自然是不會怕美美這個小不點的,腳步都不帶停的。
倒是阿姨好奇地問:“咦,你怎麽回事?剛才起床的時候看見也不叫,怎麽出去抽根煙回來又叫起來?”
為了終止美美和叔叔之間的戰爭,陳洛不得不蹲下抱起美美,往客廳裡走,並在它耳邊輕輕說:“美美,不鬧,等下給你好吃的。”
叔叔經過阿姨的身旁時,阿姨問:“你不洗漱啊?”
叔叔說:“哎,搞這麽麻煩,我洗個臉就是了。”
阿姨恨恨地說:“管得你的哦。晴天,我要煮麵了,你把雞蛋拿過來呢。”
早已在沙發上休憩的李晴天朝著陳洛使了個眼色,陳洛把美美遞給李晴天,三步走到冰箱邊,拉開冰箱門,抓了 4個雞蛋,忙不迭地送到廚房去。
而後阿姨又喊:“晴天,你們的油呢?”
李晴天說:“陳洛,你拿下油呢。”
陳洛心裡嘀咕,阿姨啊,我叫陳洛,我明明在你身邊,為什麽你看不見?嘀咕是嘀咕,陳洛還是彎腰打開櫥櫃,拿出小油瓶。
阿姨看了看小油瓶裡金燦燦的菜油,又喊:“晴天,你們家沒得豬油嘛?煎蛋用菜籽油沒得這麽香。”
李晴天知道了她媽媽的套路,也故意充耳不聞,費嗓子。
倒是陳洛聽得阿姨的吩咐,趕緊又躥到客廳,從冰箱裡端出個被保鮮膜封印的白瓷小碗,裡面就是乳白色的豬油,都是李晴天炒回鍋肉時從鍋裡“傾覆”出來的一些,漸漸積累起來的。
揭開保鮮膜,陳洛恭恭敬敬地把豬油放在灶邊的櫥櫃上,又從櫥櫃裡拿出來面條。
眼見萬事具備,阿姨才滿意的打開抽油煙機,擰開了燃氣灶,夾雜著藍色和暖黃色的火焰舔舐著厚重鐵鍋的屁股,亦可以感受到鐵鍋裡漸漸起了溫度。
小小塊豬油被阿姨用鍋鏟的一角挑了,抖落在鍋心,然後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原本凝固的香氣也融化開來,隨著嫋嫋青煙四散開。
雞蛋互相撞在一起,裂開了縫,阿姨的巧手順著縫一挒,深藏在保護殼裡的蛋清和蛋黃墜落在鍋心。亮晶晶的蛋清在高溫的打壓下,瞬間變成了白色的邊,而淡黃活潑著,像個穿著白色蓬蓬裙的黃臉蛋。
兩三個呼吸間,阿姨把四個雞蛋都敲到了鍋裡,眼看著白色的蓬蓬裙起了褐色的邊,趕緊用鍋鏟給它們一一翻面,然後抬眼問陳洛:“你喜歡吃老一點,還是嫩一點?”
在未來嶽父嶽母面前一直保持謹小慎微的陳洛問:“按您的口味來,我都是喜歡的。”
阿姨左手端起炒鍋,輕輕地旋了旋,又顛了顛,可以看到煎蛋在鍋心裡打轉,跳躍。然後她說:“嗯,你們這個鍋還有點重哎。”
陳洛隻得打著哈哈說:“啊,是有點,晴天說過。”
阿姨說:“來,讓一讓,煎蛋起鍋了。”
四個香噴噴的荷包蛋乖巧地落在陳洛準備好的四個碗裡。
阿姨轉身把鍋放在洗碗槽上,擰開水龍頭,刺啦一聲,騰起一陣白煙,肯定還有油珠跳躍而走。接了適量的水,鍋屁股又坐在了顏色好看的火焰上。然後,阿姨給鍋蓋上了蓋。
李晴天在燒水時, 也喜歡給鍋蓋上蓋子。毫無疑問,蓋著燒水一定會快些。可是陳洛的操作往往與這背道而馳,非要敞開來燒。
不是陳洛不懂科學,而是他懂得鍋蓋的難洗之處。
水開後,阿姨把青菜放水裡燙十幾秒,又撈起分配到各個碗裡,再憑感覺放下面條。
水持續的開,裡面的面條上下左右亂鑽,阿姨往四個碗裡添了湯,又朝鍋裡添了些冷水。
水再開時,瞅著面條的顏色從純白變得有些晶瑩剔透的感覺,阿姨喊:“各人來放調料哦,我要挑面了。”
李晴天第一時間趕到戰場,故意地嚷嚷道:“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陳洛站在一邊,可憐巴巴地問:“可不可以幫我也調一個?”
李晴天說:“沒問題。”
李晴天是不大喜歡吃麵的,並不代表她從來不吃麵。她吃麵從來都是自己調味,會嫌棄陳洛調的。但是,如若是吃火鍋或者串串之流,她就很放心把調味的工作交給陳洛來做。
都是調味,面條相對要精細些,而火鍋串串的蘸碟就可以粗糙點。
李晴天當仁不讓地做完了四個調味工作,叔叔阿姨的要清淡些,至少沒有辣椒。她和陳洛的要豐富些,至少看見了明面上的辣椒皮。
客廳裡的圓形小桌子,四個人圍坐,桌上是熱氣騰騰的四碗面,中間是從冰箱裡拿出漸漸升溫的榨菜,旁邊還坐著一隻貪吃的美美。
這無疑是一碗可貴的苗條,陳洛想,阿姨煮的,口水豬調的,第一次吃到,也不知道下次是何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