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明白人一定會時刻清楚自己的定位,比如陳洛,吃麵的時候,絕不敢拖拉,風卷殘雲似的,不甘人後,只是為了能夠時刻準備著洗碗。
畢竟有些人的習慣會奇怪一點,倘若是他先吃完,他既不會幻想著別人幫他洗碗,又不會讓別人幻想他會幫洗碗,而會選擇先把自己的碗筷洗了。這樣,就斷了所有沒來由的幻想。
沒有李晴天的發號施令,陳洛老實巴交地去洗碗刷鍋,再回到客廳裡抹桌子,在稍微拖一下廚房的地方,清理一下水漬和油漬。
由此可見,陳洛是一個樂於做後勤工作的人。
臨時拚湊的一家人吃完早飯,也差不多十點了,四個人匯聚在客廳裡。
如若是一個人在家,肯定是為所欲為。如果是兩個人在家,也可以為所欲為。可糟糕的是,現在是四個人在家,肯定就不能為所欲為了,得找個四個人可以同時參與的項目。而當下最好的選擇肯定是看電視。
客廳裡有一台老電視,遙控板的後蓋都是用膠帶纏了。所用的網絡也是陳洛自己牽的,沒用房東的機頂盒。
好在還是有驚無險的打開了,只是電視的畫面並沒有充滿整個屏幕,周邊留白有些多了,估計是顯示屏多少有些毛病。它不但面相有些問題,身體內部也在一直低低地嚓嚓響。憑借著陳洛小時候經常拆分家裡黑白電視機的經驗,它一定不會爆炸。
雖然效果平平,聊勝於無吧。
李晴天的一家三口整整齊齊地坐在沙發上,美美窩在李晴天的腿上。只有陳洛孤家寡人,坐在紅色凳面白色軀架的膠板凳上,背靠著櫃子。
阿姨也沒有目不轉睛地看電視,而時不時地逗美美。
美美似乎也漸漸接受了這個從遠方來的外婆,出於剛才外婆好心地給它分了一點煎蛋的味道。一回生二回熟嘛,美美相信,只要自己再可愛一點,更孝順一點,外婆肯定還會給自己好吃的。
阿姨的百無聊賴,美美的有利可圖,一人一狗的感情迅速升溫。美美的膽子已經大到離開媽媽的懷抱,站起來,去親吻外婆的臉。
它的外婆顯然還不能接受“親吻”這種親密的動作,胖嘟嘟的臉帶著大朵大朵的笑在閃躲,手卻又不忍心大力地撥開美美。或許這個第一次被狗子稱呼為外婆的阿姨,已經忘了剛踏進門時,對這隻不懂禮數亂叫一通的狗子的嫌棄。
其余兩個人眼睛在看著電視,可能小心眼沒在看著電視。
陳洛坐在塑膠板凳上,靠著硬邦邦沒有絲毫感情的櫃子,感覺自己受到了排擠呢,內心極度渴望融入那個小團體。
終於,李晴天站起來說:“走,陳洛,我們去買菜了。”
再過幾分鍾就要徹底淪陷到寂寞的泥沼裡的陳洛憑借這句簡單的話,瞬間脫困,也站起來,說:“走。”
美美聽到“走”這個字眼,毫不猶豫地脫離了外婆的懷抱,站在地上“搖尾乞憐”,充分地表達著自己也想出去玩一玩的願望。
眼看著自己的乖女兒和乖外孫女都要出去買菜了,外婆也站起來,跟著表達自己的想法:“我也想去哎。”
李晴天卻不賣阿姨面子,說:“又不是得上山打老虎,去這麽多人幹嘛?再說了,外頭怪冷的,在屋頭待著不舒服嘛?”
阿姨又悻悻地坐下,沒有堅持。
陳洛可不敢提議讓李晴天和阿姨同去,然後留他和叔叔兩個大男人在家“相顧無言,唯有寂寞長”,縱然有美美當潤滑劑也不行,因為叔叔好像和美美很敵對,二者不來電。
李晴天帶著陳洛,陳洛帶著美美出門買菜去了。
菜市場還是一如既往的人潮湧動。為了保持美美的乾淨,一到菜市場的勢力范圍,美美就被陳洛抱在了懷裡。
中午的菜單是李晴天制定的,陳洛充其量只是個沒有感情的墩子。所以,他隻負責抱著美美跟在李晴天的屁股後面走。偶爾結果李晴天手裡高質量的菜品,像土豆、藕、西紅柿之類的。
這個時節的豬肉供求關系有點殘忍,有多殘忍呢?三五幾十只能買斤多點好品質的豬肉。李晴天還是花重金買了五花肉和排骨,總之不能虧待了遠道而來雖然只是路過的爸爸媽媽。
從已購得的物品,陳洛大致猜到了中午的菜品,糖醋排骨、回鍋肉、酸辣土豆絲、香辣藕丁,以及番茄蛋湯,這就是他當墩子得來的敏銳職業嗅覺。
陳洛心裡藏不住事兒,把菜品和湯報出去讓李晴天印證,還真就一一對上了,李晴天對此誇讚不已。
回到家,陳洛充分發揮自己的墩子角色,不做任何的休息,就著手準備材料。是的,相對於客廳裡的虎視眈眈,廚房的小空間才是徹底安全的。
不得不說的是,陳洛的手腳有點慢,這樣唯一的優點就是慢工出細活,以至於他刀下的土豆絲都纖細精巧苗條可人。這麽一頓細活操作下來,食品安全在陳洛手裡體現得淋漓盡致。
萬事俱備,只差李晴天這陣明媚的東風了。
陳洛在客廳門邊探頭探腦,喊:“晴天,可以炒菜了。”
李晴天瞄了眼時間,覺得十一點多點,也差不多,就起身踱進了廚房。她開熱水洗淨了雙手,又自然抬起舉在胸前。陳洛識趣地為她戴上圍裙,好像接下來有一台重要的手術般。
陳洛的墩子工作已經結束,但是他並沒有選擇出走客廳,去坐在危險旁邊,安靜地看電視,而是選擇了更加愜意地打雜。
李晴天選擇先燒湯,內心火熱的湯不會冷得那麽快。
每一個因為食材被用掉而空出來的碗、盤和瀝水籃,陳洛都第一時間拿去洗淨,放在旁邊盛菜好用。可見,陳洛是深諳打雜之道,打得不亦樂乎。
燒好的湯放在櫥櫃上;做好的糖醋排骨被一個盆蓋住,防止熱量和香味過快飄散;起鍋的回鍋肉也被鎮壓在一個大盤子下面。
接下來的香辣藕丁和酸辣土豆絲炒起來就很快了,陳洛已經開始著手傳菜上桌子了。一道道冬日裡的暖陽被穩穩地放在圓桌上。阿姨想過來幫忙,被陳洛婉拒了。
四菜一湯呈現在桌面,最早的湯都還熱氣依稀。
陳洛又回頭在廚房添飯,兩碗跑一趟,最後一趟帶過來筷子和湯杓。正好,李晴天已經卸下來圍裙,洗淨了雙手,坐在桌邊了。
這一餐沒有趕上任何假日,也沒有趕上任何一個生日,純熟趕上虛無縹緲的機緣巧合。沒有人領頭說祝詞,陳洛也不敢出頭,只是簡單的說:“叔叔阿姨,晴天炒的好吃,請您們享用。”
既然沒有祝詞,也就沒有還禮。 兩位遠方來的客人,起筷,夾菜,入口,咀嚼,發自內心的歡喜從嘴角暈開到整個臉龐。
這香噴噴的一幕,美美也是發自內心的歡喜。它或許是個沒心沒肺的好吃嘴。
吃罷飯,還是陳洛默默地收拾碗筷,出色的完成善後工作。
此時叔叔估計是厭倦了觀看電視節目的休閑活動,提出出去走走,獲得了支持。
還是李晴天帶著阿姨走在前面,陳洛牽著美美稍微落後一點叔叔,走在後面,順著新鴻路往下,再順著二環的高架橋,走到SM廣場附近的廣場做了簡單的逗留。
孩子小時候,會和爸爸媽媽說好多同班同學的事情;孩子長大後,卻不會和爸爸媽媽說同事的事情。爸爸媽媽也找不到好的話題,無非就是身體健康和未來美好。
所以,還是提到了陳洛和李晴天的未來事宜。李晴天沒開腔。陳洛沒有李晴天人力上和精神上的支持,顯得勢單力薄,歸根結底就是底氣不足,回答得一塌糊塗。他竟然對未來還沒有規劃!
這無疑就是個致命的缺點。
叔叔阿姨本是路過的,要走。可惜他們沒有聽到想要的回答,但還是要走。
散步回去後,叔叔阿姨表示要走了。
陳洛還是幫忙背了重重的包,喊了網約車。
車來,人走。
自然也有人停留。
陳洛心裡有點亂,他不敢看李晴天。
倒是美美天真無邪,低頭在路邊聞聞,舔舔。
要是美美也面臨著工作、婚姻和未來的種種,它興許也不會這般的快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