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不相瞞,只要李晴天一天在服裝店工作,那她下班後必然會覺得腳疼。有時候,陳洛這個業余的按摩選手達不到她的解壓要求時,就得尋求外界專業機構的幫助。
當然了,李晴天肯定不會自私地偷跑一個人去享受,她必然是得帶上陳洛的。她需要一個人陪著她,她也需要一個人去付錢不是?
新鴻路上是個社區。
所謂社區者,比一般說的小區龐大多了,裡面商鋪鱗次櫛比,林林種種,應有盡有。除了對深藏在社區裡依然掩飾不住濃重香氣的老火鍋感興趣,李晴天還對犄角旮旯裡的盲人按摩感興趣。
李晴天帶著陳洛往社區深處走。
每個地方的夜晚,都是昏暗的,即便是高檔的小區也做不到亮如白晝,更別說是基礎設施殘缺的老舊社區了。再者,這是對黑夜最起碼的尊重。
兩個人肩並肩往裡走,偶爾會停下來,目光往遠處放,看見不遠處白慘慘的燈牌——小徐盲人按摩,才會覺得有安全感。
兩個人站在門口,猶豫著。
李晴天是決計不會領先踏出第一步的,她在等陳洛。
而此時此刻的陳洛還在心裡盤算這小徐按摩到底是個怎樣的去處,他曾經聽說過,這龐大的社區裡魚龍混雜,就按摩來說,就分有色按摩和無色按摩,要是進錯了門,豈不是鬧了天大的笑話?
略作遲疑間,有人迎出來,大方地問:“你好,兩位按摩嘛?”
眼看著人家都這麽大方了,看見亭亭玉立的李晴天也沒有絲毫覺得不妥,那還猶豫什麽?
陳洛說:“是的。”
那人說:“來,裡邊請。”
走進客廳,對,走進客廳。
因為是開設在社區裡的按摩店,肯定佔用的是居民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屬於非法經營。但是,也顧不得這麽多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今夜的李晴天和陳洛,主打的就是一個勇於嘗試!
看著白色牆上的藍色價目表,挺實惠,60塊的70分鍾全身按摩,開開心心來,明明白白消費。
那人問:“兩位有沒有熟悉的師傅?”
陳洛說:“第一次來。”
那人說:“那我直接安排了哈。”他從兜裡掏出來一個對講機:“喂喂,過來兩個人,過來兩個人。”
對講機裡甕聲甕氣地說:“收到,收到”,伴隨著電流呲呲的聲音。
陳洛打趣道:“耶,還要從外地調人過來啊,生意這麽好!”
那人說:“沒得好遠,就在裡面點,還有我們一個分店。反正哪裡需要人,就往哪裡調。來,兩位裡面請。”
那人走在前面,推開房間門。
陳李二人湊在門口,一眼就看清了裡面的情景。
房間裡也有燈,明顯沒有客廳裡的明亮。
裡面放了八九張鋪了白色床單的單人床,一並排開,白色床單似乎要低垂到地上。最裡面挨著窗戶的兩張床,上方懸掛了厚厚的簾子。因為暫時沒有隱私項目,簾子被抹在一頭,擠在一堆。
五張床上有人正在被按著,有男有女,有的人被按得打鼾,有的人被按得嗷嗷直叫,有的人被按得和同伴間談興正濃。
不是很大的房間裡有點串味,興許有臭腳的味道,興許有床單上沾染的消毒水的味道,還有拔火罐的煙火味道。
那人挺明事理,給陳李二人安排了遠離人群的兩個床位,說:“師傅馬上過來了。等哈。”
陳洛把最邊上的床讓給李晴天,他脫了外套,掛在牆上的鉤子上,也把李晴天的衣服掛在鉤子上。再坐床沿上,踢掉了鞋子,往單人床上一滾,趴著看著李晴天。
不得不說,陳洛卸下裝備的動作有點一氣呵成的味道。
不管房間裡的人是否有在意陳李二人,李晴天都有點扭捏。
年輕的女人,害羞還是主題。
待到李晴天慢吞吞地踢了鞋子臥上床,房間裡進來一男一女兩個人,男的是大叔,女的是大媽。大叔自然分配給了陳洛,大媽自然為李晴天服務。
兩位師傅也沒有多的言語,分配完客人後直接上手,從頭開始按,完了再手足,然後翻身按肩頸背。
整個過程裡,男師傅顯然話比較多點,都是他在引導話題,說的無非都是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事兒,偶爾還夾雜點寵物狗的消息。
兩位師傅的其他話題倒是沒引起陳李二人的興趣,說到寵物狗的時候,陳李二人才加入了話題討論,誰讓他們家裡養了個可愛到爆炸的美美呢?
兩位師傅差不多同時完成,最後的動作在背上,拍出清脆的響聲,卻又不肉疼,說明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大媽抽身往房間外走的時候,略微有些摸索。
大叔說:“耶,還不熟咩,摸啥子摸。”
大媽嘴巴嚼:“關你屁事”,卻溫和地給陳李二人解釋:“嘿嘿,我有點夜盲症,到了晚上就看不大到。”
陳李二人異口同聲地“哦”一聲,對視一眼,約莫是在想,這才是名副其實的盲人按摩!
站在客廳裡,這次陳洛仔細打量了一番。按摩室外邊一張光溜溜的木板長椅,椅前的長形玻璃茶幾上堆了五花八門的東西。陳洛從上面撿了個葡萄,手指揉搓後,丟進了嘴。對著長椅是個電視,裡面正放著《婚姻保衛戰》,場面複雜。藍色價目表下面是個白色皮膚的飲水機,水桶裡整咕嘟咕嘟地吐著大水泡。
陳洛掏出手機,掃了牆上的二維碼,付款走人。身後的人說:“下次再來。”
重新走在略微昏暗的社區道路上,李晴天說:“這個大媽手勁還可以,按得好。下次來,我還找她。”
陳洛說:“好的。”
可是,下次按摩,李晴天並沒有找那個大媽,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
陳洛說要帶她去一個高級點的按摩店。
經過陳洛的軟磨硬泡後,兩人站在了金足印象外面。
果真是高級點的按摩店,燈光璀璨的門頭,從大門可以看到色彩明麗的大堂。
離台階還有好幾步,朝氣蓬勃的迎賓小夥子熱情地招呼:“您好,兩位嘛?”
陳洛也不搭話,隻點頭。
確認了信息,小夥子聲音拔高了幾度:“貴賓兩位,裡面請!”
這還不算,接下來的說辭“貴賓晚上好,歡迎光臨”倒是三五個小夥子們的和聲了,頗有慷慨激昂的意境。
襯衣西褲皮鞋的油頭小夥子前面引路,把陳李二人引到休息區,提來兩雙拖鞋,伺候著換鞋,換下來的鞋上夾好號牌,安放好他們的鞋子,再領到一個雙人間。
小夥子站著筆直,禮貌地問:“您好,請問兩位今天做什麽項目呢?”
陳洛說:“安排兩個足浴按摩就可以了。”
小夥子說:“好的。請問兩位喝什麽茶呢?有素茶、花茶、苦蕎、檸檬水等。”
陳洛自作主張說:“兩個花茶。”
小夥子鞠一躬,說:“好的,請稍等”,然後帶上門出去了。
換衣時,陳洛問:“口水豬,感覺怎樣?”
李晴天說:“還沒有感覺。就表面的嘴上功夫做得挺足。具體還得看接下來的手上功夫。”
陳洛笑而不語。
陳洛這種年紀輕輕的“花心大蘿卜”,做不到真正意義上的出軌,還是希望被美女技師拿捏在手裡的。那種社區裡面的盲人按摩,這輩子都甭想有美女技師進駐了。
門外技師敲門,得到一聲“進”的許可後, 雙手交疊在腹部,站在按摩床前,微一鞠躬,自報號數,聲稱“很高興為您服務”。
不得不說,整個過程,陳洛是沒有敞開心扉享受按摩過程的,首先是按摩技師姿容差強人意,二是李晴天在側,也不敢與技師攀談,苦苦修著閉口禪。當然啦,整個過程算不是苦苦煎熬了,陳洛又不傻。
按完後,走出金足印象的大門,身後還是整齊劃一的送詞——貴賓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走在新鴻路上,李晴天說:“我感覺不是很好,真的不如盲人按摩。那技師除了年輕的資本,手勁和手法根本不如盲人按摩。以後,不要喊我來了。”
陳洛唯唯諾諾,點頭稱是。
後面,李晴天覺著腰酸背痛了,就黏著陳洛,嚷著要去體驗盲人按摩。
陳洛說:“我陪你去,守著你,我不按,可不可以?”
李晴天說:“不可以,你也得按。不是讓你去享受,是讓你去學習的。你得用心體會師傅按的每一個穴位和每一次用勁。”
陳洛說:“你是口水豬,你說得有道理。”
二人再次走到那個客廳裡。
接待的大哥問:“有沒得熟悉的師傅?”
李晴天說:“我要那個有夜盲症的大姐給我按。”
陳洛在心頭偷笑。
咦,上次在金足印象給我們按的是多少號來著?陳洛沒有想起來,隨口說:“我就隨便來個師傅吧。”
接待大哥按著對講機:“張大姐,黃師傅,過來哈。”
陳李二人自己走進了房間,一回生二回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