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大抵不喜歡去陌生的親戚家,一切都不熟悉,處處受製於人,這種感覺一點都不美好。有時候就想,與其費力不討好,還不如之前躺在家裡睡大覺,眼不見,心不煩。
這麽說起來,其實這次到點江,陳洛都不知道該怎麽定義這一趟出行,算是回家嗎?算是走親訪友嗎?或者算是一場旅途?
一群人分作了三撥,各有各的打發時間的項目,可是陳洛和陳昇終究是坐不住的。一個心裡有豬,一個心裡有霞。
三兄弟草草結束了在網吧心不在焉的搏殺,向著小孩部隊靠攏。
順利匯合後,原來他們的石膏娃娃塗抹工程也接近尾聲了。
陳洛看著李晴天吊著的劉海,以及掛在臉上滿意的笑容,心裡挺踏實的。他哪裡還有什麽青雲之志,隻願他的口水豬一直快樂就好了。
娃娃塗好之後,還有一個簡單的風乾過程,不然,顏料會毫不客氣的粘在手上衣服上,也不至於娃娃東一塊西一塊缺了色。
李晴天站起身來,伸個懶腰,活動筋骨,坐太久了,難免會累的。
陳洛往她身後一站,抓住她的肩膀,往凳子上推:“你坐著吧,我給你按一按?”
李晴天羞澀起來,嗔怪地說:“不好吧,大庭廣眾之下,還有弟弟妹妹看著的呢。”
陳洛卻不由分說,把李晴天按在了凳子上,隨後張開十指,施展力道,揉按起來。
倒不是陳洛之前專門去學過按摩一道,只是遵循人們說的,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也不是說陳洛經常背著李晴天往足浴按摩店走,而是熟能生巧,唯手熟爾。
李晴天在服裝店工作,要麽是在直挺挺地站著,要麽是急匆匆地走著,大約只有吃飯時候,才可以心安理得地坐著。
如此,一天班下來,李晴天難免腰酸背痛腳痛的,晚上泡個腳,接著便是陳洛表現自己的時間,給李晴天按捏一下肩頸腿腳,自然會讓李晴天受用不少。
當然有時候,李晴天會嫌棄陳洛的手法有瑕疵。
陳洛就會大膽地提要求——那你改天請我去做個足浴按摩,算是送我去進修了,我體驗了,學會了手法,最終也還是你得了享受。
李晴天也大方開明,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看到陳洛的體貼入微,陳昇自然也不甘示弱,按理來講,有孕在身的紅霞嫂子更是容易腰酸背痛。於是乎,陳昇也把他的紫霞仙子按在凳子上,施以柔和的手法,緩解疲勞。
這場面,要不是兄弟倆沒有穿著統一的製服,商業街上的行人都會以為,按摩店擴大了營業范圍,直接到大街上按了。
二妹崽和三娃閑著沒事,就蹲在塗抹好的娃娃面前,向它們輕輕地吹著氣。是的,他們聽說這樣做,可以加快顏料凝固,色彩吸收。
朋朋自然不會去做這樣幼稚的事情,他得做成年人的事情,比如早戀,就靜靜地抱著手機,臉上笑嘻嘻地,和心儀的姑娘東拉西扯,情意綿綿。
終於,多次伸出食指試探顏料凝固程度的三娃歡呼起來:“大姐,幹了,顏料幹了,可以裝起來了。”
紅霞嫂子盡顯大嫂風范,抬起右手輕輕一擺。
陳昇識趣地停下手裡的動作,喊:“老板,顏料幹了,可以裝了。”
李晴天有樣學樣,也擺擺手。陳洛有樣學樣,也順從地停手。
這種感覺很神奇,最容易讓人著迷。
陳洛此時才有閑心去看三娃的傑作,真是醜到爆炸。不得不說,小男孩真的不適合塗抹石膏娃娃這項運動。但是,依然不影響他對自己塗的娃娃愛不釋手,也絲毫不影響他對著李晴天塗的娃娃垂涎三尺,絲毫不掩飾眼裡豔羨的光。
這充分的說明了三娃的審美是沒有問題的,只是手有點“殘”而已。
李晴天哪裡會不知道小男孩的心思,她微微一笑,說:“三娃,姐姐塗的娃娃好不好看?”
三娃警惕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娃娃,低聲地說:“姐姐塗的娃娃好看,比我塗得好看”,這小心翼翼地模樣,分明是怕自己手中的娃娃聽見了他的真心話,傷心難過。
可能他忘了,每個石膏娃娃都是美人胚子,是他把人家搞成這般邋遢醜陋的。
李晴天繼續逗他:“那你想不想要我這個娃娃呢?”
三娃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娃娃,見他的娃娃無動於衷,沒有持反對意見。又轉頭看了看他的大姐,似乎是在征求大姐的意見。
紅霞嫂子微微頷首。
三娃出聲響亮了:“我喜歡姐姐塗的娃娃,也喜歡,姐姐可以送給我嗎?”
李晴天卻突然端起了架子:“送給你啊,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拿什麽送給姐姐呢?”
這似乎是個天大的問題,三娃又不得不看了一眼手裡的娃娃,似乎用這個醜娃娃去換取一個美娃娃,邏輯上就說不通,他就犯了難,在攪動著腦汁。
到底是二妹崽多吃了四年的鹽,見過了多些的世面,在旁邊支招說:“老弟,你看姐姐剛才塗了這麽久,肯定累壞了,連哥哥都知道,來了就給揉肩捶背的。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三娃眼裡又突然起了智慧的光芒,放下手裡的娃娃,朝著李晴天的腿就抱過去,喊道:“我可以給姐姐捶腿。”
他大姐都還在場呢,竟敢如此大膽。縱然他大姐不介意,李晴天也不能坦然受之啊,嚇得她趕忙收腿:“唉,不能這樣哦,不能哦。”
再說了,旁邊還站著一個護花使者陳洛呢,怎麽可能容忍口水豬的美腿被另外一個家夥拿扭呢,小男孩也不行!
於是乎,陳洛乾脆伸出來腿,攔住了衝過來的三娃,並說:“三娃,莫衝動,姐姐給你開玩笑的。哪裡會輪到你來捶腿,給我退下,娃娃就送給你了,好吧。”
小男孩會有什麽壞心思呢,他只知道,片刻之間,自己又得了個美娃娃,高興得眉開眼笑。
陳洛又虛頭巴腦地橫了二妹崽一眼,說:“天天就把老弟當槍使嘛,能不能有點二姐風范,教授點好的。”
二妹崽伸出個紅彤彤的小舌頭,做個鬼臉:“要你管!”
陳洛哈哈一笑:“我可管不著哦,長大了翅膀了又怎樣,孫悟空還是沒能逃出如來佛的手掌心,你說是吧,嫂子?”
紅霞嫂子也樂得參和一下,說:“知道了,後面會好好給二妹崽上一課的。”
大姐一席話,可把二妹崽氣得直跺腳。
所有的娃娃收拾完畢,拿塑料手袋提了,三娃算是滿載而歸,提了三個娃娃,他大姐的也由他提著,臉上樂開了花。
有點不明白,一小男孩竟也細化這些,多半是受了兩個姐姐的影響。陳洛就是受了李晴天的影響。
兩撥人合作一撥,頗有浩浩蕩蕩的感覺,還是由朋朋帶路,向著老母親打牌的茶館進發,而此時天色已經不早了。
茶館裡,章叔還是安靜地坐在老母愛的背後看打牌,一臉的和善,對於牌局不置一詞,偶爾點一根煙,腳下已經抖落不少煙灰,丟了好幾個煙屁股。他心裡應該沒有一點怨言的,能陪著自己的人,心裡就是好的。
還是由陳洛開口做目無尊長的人:“耶,乾勁十足哦,還要耍好久?我們都耍了回來了。”
章叔趕緊起身招呼他們坐,又喊老上茶。老母親的目光從牌局上挪開,看著陳洛說:“么兒,我們點江好不好耍嘛?”
可能這已經是老母親做的最大的讓步了,換個人來,老母親目光都不會移動的,興許話都不會回。
陳洛大大咧咧無所謂的樣子:“嗯,差不多嘛,感覺都是那個樣子。”
老母親說:“那你們再坐哈。我們這打完了一起吃夜飯。”
陳洛也不至於放肆到過去掀桌子,坐哈就坐哈嘛。但是,這樣乾坐著好像不像話,於是讓老板拿了副撲克,三兄弟玩起了鬥地主。
人員分配倒是非常的均勻,陳洛身邊坐了李晴天,陳昇身邊坐了紅霞嫂子,朋朋左右坐了二妹崽和三娃。
這樣一來,時間過得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