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麽說,或許我們都是願意當一個小暖爐的,給予身邊人溫暖。
比如,陳洛一直都想當李晴天身邊的小暖爐,且是一個自覺的小暖爐,在嚴寒的冬天,一直賴在李晴天的身邊。在燥熱的夏天,就哪兒涼快,哪兒待著。
比如,章叔也是有理想抱負的,他當慣了陳洛老母親的小暖爐,也想當陳洛的小暖爐,趕巧正是挨著陳洛坐的時候。
但是,他向來是個不大會表達自己的男人,沉默寡言,只會用行動表示,又害怕自己的行動過於唐突。
鍋裡的紅色湯汁沒有再翻滾了,終於是歇了下來。如果再不歇下來,整鍋的魚,恐怕會變成了魚羹了。
老母親看準了一片嫩滑的魚,輕輕地夾到自己碗裡,裹上調料,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小心咽下後,對著章叔說:“這個魚片好嫩哦,趕緊夾來吃”,眼神又飄過章叔,招呼陳洛:“么兒,哥哥說,你喜歡吃魚得嘛,吃哦,莫客氣。”
陳洛應付的“哦”一聲,轉手就給李晴天夾了一塊魚的肋排,他時不時關注著李晴天的動作,包括小眼神,於李晴天來說,滿桌子的人,她只和陳洛熟悉,可能在用餐時,出於羞澀而委屈了自己。
既然是陳洛帶出來的女孩子,陳洛有權利和義務保護她不受委屈。
章叔耳朵聽得老母親說陳洛喜歡吃魚,又見陳洛只顧著給李晴天夾魚,他似乎也來了靈感,也看準了一塊肋排,伸出筷子,夾了放在陳洛碗裡。
這一些列操作,屬實來得有點突然,使得陳洛的眉毛在不經意之間皺了皺,可能還撅了嘴巴,已經很久沒有老男人給陳洛夾菜了,自然是不習慣的。
可是出於禮貌,陳洛肯定不會傲嬌到拒絕章叔的夾魚,直接把魚挑到殘渣盤裡,他對著香噴噴的鍋深深地吸了口氣,假裝是在使勁吸收鍋散發出來的香味,然後毫無障礙的吃掉了章叔夾的魚。
饒是陳洛在極力的掩飾,但是他的眉毛確實不由自主地皺了,嘴巴是撅了,有心的人都看在眼裡的。
老母親趕緊出來打圓場:“哎呀,么兒這麽大個人了,吃魚自己曉得夾。哎呀,不好夾嘛,就那個漏杓舀。”
有一說一,為了家庭的和諧和睦,老母親算是操碎了心,不但要充當減少摩擦力的潤滑劑,還要充當給章叔指點迷津的引路人。
章叔雖然人到中年,但是學習能力還是很強的,伸手把漏杓抓住手裡,看準了兩片完整的魚,舀起來,不由分說地往陳洛碗裡倒,然後又舀了一杓,就要往李晴天碗裡伸。
李晴天是喜歡吃魚,但是,向來是眼睛大,肚子小的,看見一杓魚慢悠悠地靠過來,急忙對著章叔搖手道:“謝謝,章叔,我這哈吃得差不多了,我想歇會兒。謝謝您。”
遭到李晴天委婉的拒絕,章叔臉上的表情還是生硬了一下,想著趕緊把手縮回去,把魚倒自己碗裡。
正在埋頭苦乾的朋朋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眼見自己的父親收到了拒絕,當即把自己的碗捧起來,對著他的老父親說:“爸爸,您是不是把我搞忘了?給二哥和二嫂舀魚了,都不給舀魚的嘛?偏心得這麽明顯!”
終於還是自己的朋朋為他解了圍,章叔順著老弟給的台階下,把一杓魚遞過去,倒入朋朋的碗裡,卻毫不客氣地說:“你這麽大個人了,還不會自己夾魚啊?你小時候,我給你舀魚舀少了?”
朋朋卻識時務的不搭話,又埋頭苦乾,十來秒過後,才抬起頭說:“爸爸,你舀的這個魚好好吃哦。”
章叔這才完全拒絕了即將一擁而上的陰霾,心情頓時又晴朗起來。
陳昇雖然有照顧媳婦兒的大任在身,到底死經歷過社會的風霜的,也起哄說:“老漢,你給他們都舀魚了,難道就好意思不給我和紅霞舀嗎?”
是的,陳洛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章叔在陳昇的口中已經成了“老漢”。陳洛根本不可能霍地站起來,批判陳昇“認賊作父”,且隨他去吧,隻一個稱呼而已。或許有一天,陳洛也會加入“認賊作父”的行列。
到了那一天再說吧。
這種場合,人生在世,只有極少的人能夠體會得到。章叔目前的處境,誇張一點說,可謂是子嗣環繞啊。
見陳昇主動出擊,章叔肯定不會退卻,拿起杓子,依著陳昇的願望,往一次往陳昇和紅霞的碗裡舀了魚,還別說,他好像很享受這種舀魚的過程。
最後,章叔還秀了一下恩愛,熱情地往老母親碗裡也舀了一杓魚,惹來老母親似怨非怨的嗔怪。
李晴天看在眼裡,只是輕輕抿著嘴笑。
父母是最好的老師,相親相愛的父母,會把相親相愛的品性傳遞給孩子。
也就是這麽一茬,餐桌上的氛圍似乎輕松起來,已經沒有先前的凝重。陳洛也愈發的大膽起來,又重新審視一邊身邊這個男人。
這次,陳洛有了一個重大的發現,章叔的左手大拇指有點奇特,像是戴了一個指套一樣,指關節一點不明顯,指甲也是一個尖錐似的,可以想象,這手指一定是受過傷,再也不可能恢復如初了。
一言以蔽之,左手大拇指是真的不好看,是真的難看。
陳洛倒是不至於放肆到當場發問,只是暗暗地將這個特點記在心裡,等時機成熟了,還是親口問問老母親吧。
既然氛圍已經打開,碰杯的聲音越發請催了,開啤酒的頻率越發高了,有些人的思緒已經在飄飛了,有些人已經開始在大舌頭了。
正是應了那句話,想要關系發展得快,得學會喝酒,不但是給別人,也算是給自己機會。再怎麽陌生的關系,三五幾杯酒下肚,即便是敵人,也可以暫時性的握手言和,稱兄道弟,把酒言歡。
怪不得,酒這個東西,可以而成全球最佳飲品,乃至於圍繞著它,還衍生了具有特色的酒文化。
餐桌上,一向都是婦女兒童先下桌子。
兒童吃飯,本來是圖個新鮮熱鬧,三五口就可以對付飽的,反正隨時有零食。
婦女倒是一般不喝酒,只要是吃得差不多了,多是願意早點離開餐桌的。
如此一來,桌子上剩下的差不離都是了男人,還是酒氣上頭的男人,舌頭越發打結,拔高聲音說著慷慨激昂的話,又合起火來吞雲吐霧。
這裡又體現出來隨性。
老母親吃飽喝足,腳就不聽使喚地往茶館走,喜歡打點耍耍牌,不指望大富大貴,就指望消磨點慵懶的時光。
李晴天和紅霞嫂子,帶著二妹崽和三娃,又走上了街頭閑逛。李晴天后面給陳洛發來信息匯報情況,說是在商業街上見到了塗石膏娃娃的攤子,又吸引得他們挪不動腳,一行人就坐在小攤上開始了愉快地塗滿之旅。
好不容易,餐桌上的男人們也散場了。
陌生的叔叔自是回家去。
章叔提出要前去老母親所在的茶館觀戰。他向來是不參與打牌的,只是喜歡安靜地站在老母親背後,也不發表意見,就只看著,頗有“觀棋不語,大丈夫”的風范。
剩下三兄弟,第一個主意本來是想去商業街,與心愛的人碰頭,一想到過去也無事可做,便打了個申請,得到批準以後,由朋朋率隊,三個人就往一個網吧走去。
找地頭,朋朋自是輕車熟路,但是他並沒有參與到網絡遊戲中來,似他的老父親那般,就安靜地站在兩個哥哥的椅子背後,看著他們細節的操作,也一言不發,只是偶爾為陳昇和自己點根煙。
常言道,一家子人,聚是一團火,散是漫天星。
祝願每一個家庭,都和和美美,四季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