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點江的街頭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躥,有時候這種漫無目的感覺也很幸福。
目的性太強,容易束縛住人。
電話鈴聲響起,陳昇終於是接到了來自老母親的關懷:“你們現在哪裡呢?”
陳昇說:“我們在到處亂逛。”
老母親問:“你們中午想吃啥子?”
陳昇說:“你等哈,我們幾個人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陳昇喊:“陳洛,媽問今天中午吃啥子。”
成年人的稱呼習慣很奇怪,大約都有了變化。
小時候,陳昇自然是稱呼陳洛為“弟弟”的,而陳洛自然稱呼陳昇為“哥哥”的。
不過,長大以後,兩個人碰在一起,要麽是陳昇直接喊“陳洛”,陳洛迅速地喊聲“哥”。要麽是,很少以稱呼開頭了,一般都是直接說內容,開門見山。
往往這個時候,陳洛表現出來非常的民主,他會扭頭問李晴天:“中午想吃什麽呢?”
往往這個時候,李晴天也表現出來非常的民主,她會禮貌性地回答:“你們定就好了,我都可以。”
此時此刻,陳洛一定會很好的利用手裡的民主權利,征詢李晴天的意見:“那中午吃魚可以嗎?”
李晴天點點頭,是她心坎裡的答案。
於是,陳洛把他們兩個人民主決定的結果上報給陳昇。
毫無疑問,陳昇是不會持反對意見的,陳洛能不知道陳昇喜不喜歡吃魚?陳昇還能不知道紅霞喜不喜歡吃魚?
當然,至於二妹崽和三娃,也有自由發言的權利,而大人們有不采納他們言論的自由。
陳昇把民主決定匯報給了老母親,也獲得了老母親的支持,當即指出在某某廣場邊集合。
陳洛和李晴天還是兩眼一抹黑,只能跟著陳昇走。
老遠,陳洛就望見一顆高大的黃角樹,頂蓋張開,遮了廣場好大一個角。頂蓋下的小商小販撿了個大便宜,平時出來擺攤,都不用帶傘了,節省了許多力氣。
在超市的大門口,廣場邊上,陳洛再次見到了那個婦人。
陳洛上次見到這個婦人,還是在埋葬了他的老父親之後,然後就是匆匆分別。此後,雖然偶爾有電話或者微信的聯系,感情依舊那麽的平淡。
心愛的東西,剛剛丟失的時候,會痛徹心扉。一旦,丟失久了,久到有它沒它,生活依舊沒什麽影響了,縱然它再回來,也回不到當初那個高高在上的地位了。
老母親還是露著個大額頭,頭髮潦草地扎個馬尾,眼角滿是密密麻麻的皺紋,臉頰上的兩塊蘋果肌非常的明顯。粗布衣服上東一塊西一塊沾了泥巴,褲子繃住緊緊的,小肚子微微隆起,體態還算是胖的。腳下隨意地踩一雙不年輕的膠鞋。
陳昇率先開口:“媽,我們來了。”
老母親順著聲音轉過頭來:“耶,娃兒來了啊。你們都來了”,眼神一轉,確定看到了陳洛和李晴天,聲音提高了八度,臉上的蘋果肌被笑容頂起得飛起來:“耶,我么兒也來了。這個就是晴天啊,哎喲,好漂亮哦。”
紅霞嫂子跟在陳昇身後,小聲地喊:“媽。”
老母親迎上幾步,握住紅霞的手:“紅霞,媽好久都沒看到你了,喊你回來耍耶,你說你一個人耍不慣。這哈陳昇回來了,就回來多住幾天嘛。”
不知紅霞心裡如何想法,只是順從地點頭。
陳洛引著李晴天往前走幾步,只是微笑著看著他的老母親,並不開口叫人。
李晴天倒是不會如此沒有禮貌,笑著打招呼:“阿姨好。”
陳洛的閉口不言似乎在老母親的意料之中,她面上沒有絲毫的介意,只是笑著回應李晴天:“晴天喲,哎喲,好漂亮哦,阿姨第一次看到你,好喜歡你。”
李晴天似乎是第一次遇見這股熱乎勁,不會周旋,只會老實巴交地說:“謝謝阿姨。”
老母親回身一招手:“朋朋,過來。”
一個男孩看著年紀小小的,從地上站起來,伸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靠在老母親身邊,抬眼望著陳洛一行人。
老母親指著陳洛說:“這個是二哥,喊。”
小男孩乖巧,沒有任何遲疑,脆生生地喊了一聲:“二哥。”
還未等陳洛緩過勁來答應,老母親又指著李晴天說:“這是二嫂,喊人。”
小男孩乖巧,沒有任何遲疑,脆生生地喊了一聲:“二嫂。”
場面十分的明了,陳洛多了個弟弟。李晴天不但多了個弟弟,而且多了個老公,還多了個婆婆,當然,少不了的,還會多個公公。
不等李晴天糾結完到底答應還是不答應,老母親又指著小男孩對陳洛說:“這個是你老弟,朋朋。”
陳洛一個錯愕,還是禮貌性地喊了聲:“老弟。”
朋朋點著頭,“嗯”一聲。
陳洛張望了一下,問:“我不應該還有妹妹嗎?沒看見人呢?”
老母親說:“玲玲出去耍了。你大妹在外頭上班了。”
陳洛故意板了板臉,再調笑似地說:“搞啥子哦,二哥今天難得來一次,都不來迎接我啊。”
老母親一手扶額,轉頭對老弟吩咐道:“朋朋,快點打電話,喊你二姐回來,說二哥回來了。”
朋朋乖巧,摸出電話就要打。
陳洛趕緊抬手一壓:“老弟,我開玩笑的”,隨後看著她的老母親,似笑非笑地問:“你在搞啥子,渾身花古裡希的。”
面對新見面的二兒子的責問,老母親突如其來的惶恐,喊:“朋朋,再給我拍拍呢,泥巴多得很嘛?耶,晴天,你莫笑話阿姨哦,我上午在做活路,沒注意搞髒了,我平時可不是這樣的人哦。”
陳洛邁上一步,親自上手,給老母親拍了拍土,說:“有啥。走,快點帶我們去吃飯,我李晴天都餓了。”
老母親非要抓住陳洛的手, 陳洛手一招,抓住李晴天的手。大街上的人無疑會看到一道別樣的風景。當然,也有阻礙交通的嫌疑。
從這裡,或許有人會說,看,老母親喜新厭舊,看到新鮮的二兒子和二媳婦兒,就冷落了大兒子和大兒媳。
這麽想也是有道理的,畢竟事實擺在這裡。老母親這麽做也是有道理的,畢竟二兒子和二兒媳婦都是新鮮的。
原來一行六人的隊伍瞬間壯大了。
八人的大部隊停在了一家門店前。
老板眼觀六路,春風滿面,迎出來:“來,裡面請。”
老母親說:“哪個坐裡頭,擠得很,坐外頭,寬敞。”
老板說:“那要得嘛。”
八人把圓桌一圍。
陳洛問:“章叔叔呢?”
老母親疑慮了一下,有點生硬,小聲說:“你老漢馬上過來了,帶了個工友來哈,沒得啥子嘛,洛娃。”
那個男人,陳洛始終是以“章叔叔”稱呼的。而他的老母親時時刻刻有意撮合他們兩個男人,總是以陳洛的“老漢”稱之。
而這都是一個過程,畢竟連身為老母親的人都還沒有從陳洛口中收復“媽”這個稱呼,她竟然還有閑心管別人,真個是為了家庭的和諧操碎了心。
陳洛笑哈哈:“有啥子,來者是客。我是客,他也是客。”
朋朋打岔地說:“二哥肯定是主人家噻,哪裡是客了?”
陳洛伸手捏了捏李晴天的小手,小聲說:“不是歸人,就是過客。”
李晴天也輕輕地回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