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感覺良好,往往結果公布出來就是比較糟糕。所以,我們一般說某人“自我感覺良好”時,都帶些嘲諷的冷笑。
陳洛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飛機,感覺就很糟糕。
小時候,偶爾有飛機高高地路過小農村的那一線天,陳洛和夥伴們總是興奮地指著飛機又跳又喊:“飛機,飛機,快下來。”
而那時的飛機總是很驕傲,不理不睬,徑直走掉,尾巴上掛著白雲屁。
殊不知,要是飛機真下來了,夠小農村喝一壺的,讓全村人都知道什麽是快樂星球!
陳洛第一次來到機場,因為蕭小薑還是決定要走了。
或許我們可以嘲笑陳洛是個傻子,白白背了百來斤爬完24樓,目的卻沒達到。
但是,人生在世,不是隨便哪個人都有別樣的際遇,多是平凡的一生,從來沒有瘋狂過。
哪怕是瘋狂一次也好呢。
候機大廳冷冷清清,完全沒有候車大廳熱鬧。候車大廳往往都是烏泱泱的一片人,而候機的似乎只有那麽幾撮人。
既然留不住,陳洛不妨大方一次,送她走。
陳洛拉著蕭小薑的行李箱,蕭小薑拉著陳洛的手。
行李箱都可以發出輕微地“嘩啦嘩啦”聲,陳洛的嘴上似乎粘上了封條。
最後,他們終於面對面站著了。
蕭小薑說:“你不要送了吧。”
蕭小薑一句話撕開了陳洛嘴巴上的封條,抓緊時間,好好說話。
陳洛小聲嘀咕:“我想送也送不了了”。
他又提高聲音:“我給你講,在我們老家,有句諺語‘張郎送李郎,送到麥子黃’,說的是,李郎去張郎家裡做客,等到李郎作別時候,張郎擔心李郎歸途寂寞,便送李郎一程。
可誰想,兩人一路相談甚歡,不知不覺,張郎竟把李郎送到了家。這下子,倒成了張郎在李郎家做客了。
那張郎也不能一直做客李郎家,依依不舍作別李郎,這下又輪到李郎擔心張郎了,遂又送張郎一程。這一送,又把自己送到了張郎家。
他倆這樣送來送去,直從小麥播種入土,送到麥子成熟變黃。”
蕭小薑噗呲笑了:“你要送我去昂州啊,坐飛機的話,估計小麥窩兒還沒打完,就到了。走路的話,走半道兒小麥就黃了。”
陳洛嚴肅地說:“我哪裡是跟你討論小麥的事情,跟你討論的是情意。”
蕭小薑看著陳洛,笑著:“可是,在我們老家,根本沒有你說的諺語,第一次聽你說。”
陳洛努力著,想營造一個輕快的離別氛圍,一瞬間被蕭小薑說垮了。他突然意識到,是蕭小薑決定要離開。
這就是陳洛的第六感。
如果,李郎不曾去張郎的家,那就沒有張郎送李郎的戲碼。
陳洛無可奈何地說:“行吧,那就不送了。我陳洛何嘗不是一個灑脫的人。”
蕭小薑說:“嗯,我就是喜歡你這種無可救藥的灑脫。”
蕭小薑給灑脫的形容詞是“無可救藥”,或許,我們可以形容是“無濟於事”的灑脫。
蕭小薑接過行李箱,轉身要走。
陳洛灑脫地說:“別著急啊,走之前不乾點什麽嗎?”
蕭小薑扭回身,把行李箱拖到身前立好:“請問小小洛還有什麽指教?”
陳洛把行李箱拉到一旁,征求意見:“要不,咱們還是親一個再走吧?以後對著視頻親,肯定沒意思。”
蕭小薑環顧四周,略微羞澀,而不服輸的性子讓她往前挺近一步:“親就親,誰怕誰?”
陳洛挑釁地說:“咱們這次挑戰不閉眼接吻,愛妃,可敢應戰!”
蕭小薑右手已經搭在了陳洛的左肩:“誰閉眼誰是小狗!”
陳洛環著蕭小薑的腰。
蕭小薑環著陳洛的脖子。
站立接吻大抵是這樣的吧,當然總裁式又是另外一種,可以想象得到。
他們的眼睛都睜著,嘴唇在慢慢地靠近,然後輕輕地接觸在一起,像磁鐵的正極遇見了負極。
而他們的眼睛,漸漸看不到對方的臉,只能夠看得到對方的那一雙飽含深情的眼。
就這一個簡單的吻,讓二人的眼裡漸漸漲潮,到底還是舍不得的。
陳洛把蕭小薑抱在懷裡,淚水滴落在蕭小薑的臉上。
蕭小薑側臉藏在陳洛懷裡,淚水浸入了陳洛的衣裳。
他們沒有擁抱多久,就那麽兩三息,足夠長得讓眼淚泛起,裝滿整個眼眶。眼皮闔下,剪落珍珠數顆。
他們分開擁抱,互相擦拭著眼淚,然後默契地:“汪,汪!”
哎,我們就說嘛,接吻閉眼不是常規操作嗎?睜著眼睛,那像話嗎?
蕭小薑咂咂嘴:“你嘴唇有點乾,回去抹點唇膏。以後就靠唇膏給你潤潤咯。”
陳洛咂咂嘴:“你幫我看看,有沒有蹭上你的口紅。我可以頂個紅唇,烈焰紅唇可頂不了。”
兩人相視一笑。
蕭小薑重新拉住了行李箱,說:“我走咯。”
陳洛擺擺手:“你走吧。”
蕭小薑轉身就走, 一二三,噠噠噠,一共邁出三步,停住,側身對著陳洛說:“哈哈,我現在離你三步遠了。”
陳洛說:“問題不大,你這三步,我兩步可以走完。”
蕭小薑點點頭,拉著行李箱又走了三步,回頭說:“現在,你離我四步遠咯。”
許是蕭小薑放大了聲音,在陳洛聽來,蕭小薑還站在三步遠的位置和他說話,可距離明明是變遠了。
陳洛吸一口氣,氣沉丹田,突然唱到:“妹妹你大膽地向前走啊,向前走,莫回頭啊!”
蕭小薑真的就沒有再回頭了。
她真的變成了歌裡勇敢的妹妹。
行李箱漸行漸遠,蕭小薑最後在陳洛眼裡化成一抹大紅色,那是她的長裙。大紅色進入閘門,一拐彎,消失不見。
要我們說吧,好端端的一個人,怎樣就變成了一種單純的顏色呢?怎麽就突然看不見了?
嗯,問題的根源在於眼睛,在於心,只要盲了其中任何一個,就不會困擾了。
陳洛席地而坐,望著蕭小薑離去的方向怔怔出神。他就是想出會兒神,要是能夠魂魄出竅該多好!
走出機場就可以看見頭頂遼闊的天空,陳洛祝福每一隻哇哇怪叫展翅高飛的大鳥,肆意穿行白雲間。
後來,蕭小薑給陳洛打電話,第一句話:“小小洛,現在,我離你十萬八千步遠了!”
陳洛打趣地說:“好遠啊,也就我一個思念的距離。”
原以為,光年是時間單位,它卻是距離單位。
不知道,思念算不算得上一個距離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