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常說,金九銀十。
可金九不金,陳洛是知道的,蕭小薑剛好在九月裡離開,去了昂州,歸途遙遙無期。
該死的九月,分手總是在九月,回憶是思念的愁啊!
既然如此,還應該對銀十抱著美好的幻想嗎?
杜城是一座我行我素的城市,任性無賴,算是處在北緯的低緯地區,卻從來不四季分明,大抵只有冬夏兩季。
九月一過,國慶大假的熱情耗盡,好像冬天就來了,朋友圈裡的人清一色的憂愁,好冷,冷得睡不著,冷得開電熱毯,冷得想要一打男朋友暖床,冷得想逃到赤道。
在寒冷面前,人們已經開始懷念七八月的各種高溫預警了。
對哦,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低溫預警的。
其實,真正讓陳洛覺得冷的,並不是冬天,而是冬天的關系。
蕭小薑實力超群,是以總監的身份開赴昂州的,工作的事兒,每天自然都是操不完的心。
同去三個銷售精英,在新的天地裡,可能水土不服身體不適,可能非常想念家裡的老父母,突然表現得一點也不精英了,事無巨細,都要蕭小薑親自把關。
還有那個人力資源部的助理,時常給蕭小薑倒苦水,總部開出的待遇,在昂州這座先進的城市,很難找到賣命的人。助理宣稱自己是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其實最大的壓力還是來自於總部的垂詢和杜城分公司的監督。
總部的意思是,我讓你們去昂州,不是去放風旅遊的,得趕緊把工作如火如荼的開展起來,創造價值,製造收入。
杜城分公司的意思是,全國這麽多分公司的首腦想要昂州,終於被我奪得。你昂州分公司的總監是我手裡出去的,千萬不能給我丟臉。
毫無疑問,蕭小薑是被架在火上烤了,連選擇翻個面兒的權利都沒有。
他陳洛能有什麽辦法?是釜底抽薪啊,還是揚湯止沸啊?
陳洛能給的就只有安慰和鼓勵,還是特麽是遠程的,本來一腔熱騰騰的情緒出來,爬過十萬八千步的網線,還有點余溫就不錯了。
陳洛甚至表態,這麽辛苦,別幹了,你回來吧,我養你啊。
蕭小薑性子倔:“不破樓蘭終不還!”
陳洛心裡一顫,該死的第六感。
蕭小薑如此強度的工作,就沒時間搭理陳洛了。對此,陳洛沒有怨言,反而覺得是自己沒有實力,一點忙都幫不上,還常常在思念之余陷入自責。
蕭小薑工作苦。
陳洛也跟著苦,也迎來了他的另一個苦。
那天下午,剛好五點十五分,不知怎地,天特別暗,完全一副天有不測風雲的架勢。
果然,陳洛接到一個電話,從紫陽小農村來的,他被告知他爹因為醉酒溺水身亡。
陳洛接收這個消息花了幾秒鍾,而接受這個消息花了好幾分鍾。
人說,人死時,腦海裡會飛掠過一生所有的畫面。
一樣的,當得知一個人死去時,當事人的腦海裡也會飛掠過與逝者一同經歷過的畫面。
陳洛花幾分鍾回顧了一下與他爹的點點滴滴,淚水還是不爭氣的掉下來。
父子倆從前面對面的賭咒,現在全都不做數了。
縱有千般不是,身死,孽消。
陳洛心裡苦,但是他沒有給蕭小薑說,隱而不報,或許他覺得蕭小薑也不能夠令人起死回生,又何必亂她心神呢;或許他覺得還是會輸給那個不是人的東西。
瞞著蕭小薑,陳洛回紫陽奔喪了,與其兄陳昇在老家會面,共同操持。
兄弟倆都是第一次主辦至親的葬禮,沒有經驗,整個葬禮顯得有些潦草。可惜,這個事情也不能用“一回生,二回熟”來鼓勵和安慰。
好在有鄰居長輩指點一二,才不至於落了大笑話,授人以柄。
其實吧,他爹應該也不會有半句怨言的,畢竟他爹的一生也比較潦草,至少胃口對上了。
到底是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沒有包得住火的紙,蕭小薑還是得了消息。
可她真的別無他法,她身邊還有一攬子事情都比這個未過門的公公去世了還重要。
蕭小薑電話裡給陳洛說:“別哭,我的男子漢。”
陳洛說:“我不哭。在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哭過了,哭一次就可以了。”
蕭小薑說:“叔叔會變成天上的一顆星星,一閃一閃朝你眨眼睛。”
陳洛想表示自己狀態還行,強行道:“什麽眨眼睛,那分明是他吃醉了,昏昏欲睡,眼皮子在打架呢!”
果然,蕭小薑說:“那好,你保重,等我回來。”
陳洛說:“好。”
剛好對上蕭小薑掛斷電話的嘟嘟聲。
處理好他爹的後事,陳洛從紫陽回到杜城。
從此以後,他偶爾會想起他爹,可能也會越來越想不起他爹,直至音容笑貌完全消失。
到12月裡,終於,陳洛等來了蕭小薑的消息,卻不是她將要回來的消息,而是他倆分手的消息,便是蕭小薑要徹底離開的消息。
蕭小薑已經單方面解除了戀人關系,她擁有一票決定權,態度堅決。
陳洛心裡苦,他終於還是接連失去了兩個重要的人,一個是過客,另一個也是過客。
我們何嘗不是呢,一切都不是生而帶來,一切都不是死而帶去。這一切,都是過客。
陳洛不知道他爹有沒有愛過他,反正,他沒有愛過;他不知道蕭小薑有沒有愛過他,反正,他愛過。
愛,好像只是戀人之間的專利,親情輪不上。
對此,陳洛心裡非常地鬱悶,於是打開了辦公區的音箱,拿起麥克風唱了一首《如果沒有你》,狠狠地嘔吐著胸中的塊壘,引來大半個公司的人前來圍觀。
好在峰娃懂得起,自作主張,從頭至尾錄了個視頻,給蕭小薑發了過去。
蕭小薑隻淡淡地說:“不要難過。”
鬱悶過後,陳洛淡淡地說:“別怕我傷心。”
蕭小薑說:“很好。我忙去了。”
陳洛在整理和蕭小薑的這段感情時發現,他們在一起的時光是短暫的,就好像是走了一個過場,流於表面。
整個過程裡,他們都沒有過關於愛和被愛的研討。
蕭小薑也許告訴過陳洛什麽叫做愛和被愛,陳洛忽略了。
這樣一來,陳洛和蕭小薑是不是並沒有開展了一段戀愛,隻可堪堪稱為一段戀情?
情,總沒有愛顯得高級!
陳洛甚至覺得自己是趴在桌子上睡覺,做了一場大夢,流了一灘口水。
口水一擦,夢,了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