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都會許願,但是,只有極少數人的願望是實現了的。
而人們似乎也把握住了許願的時機,比如,女孩子總會在男朋友試圖哄好她的時候許願,小孩子總會在虛弱的時候許願。
當陳洛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也許過願,那時他遠觀鞭炮炸裂,卻還是被崩來的石土擊傷了左眼,延誤了一段最佳治療時機後,發展成了外傷性白內障,終於弄到了杜城第三人民醫院手術。
術後的陳洛還是很乖巧,但也趁機許下了一個願望——想要一台隨身聽。當時爺爺和姑爺是看護,他們一致駁回了陳洛的這個願望。
如今看來,之所以陳洛的願望沒能實現,是因為他當時的虛弱,還不夠慘絕人寰的虛弱,就虛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駕鶴西去那種。
天有不測風雲,美美生病了。可憐它一個狗子,不會言語,心裡難受也講不出來,就眼巴巴地望著李晴天。
李晴天自然是非常地心疼它,搞得陳洛都有點吃醋,質問李晴天為什麽他生病的時候沒有被這樣細致入微的照顧。
李晴天自然是懶得搭理。陳洛就耍賴纏著問。
看著客廳慘白的燈,李晴天想一巴掌拍在陳洛的腦袋上,但是她最終並沒有這樣做,只是耐心地解釋道:“因為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我實在沒辦法把你整個兒抱在懷裡。”
陳洛聽了,也聽進去了,就不再鬧騰了。
所以,很多時候,男人並不是一定要女人給一個說法,他只是要女人的一個態度。
給一個態度,應該沒有那麽困難吧?
再怎麽熬夜,還是得睡覺的吧,陳洛已經窩在床上大呼小叫了。
冬日的夜晚格外的寒冷,陳洛急需溫暖。可李晴天還坐在沙發上抱著美美。
陳洛又叫:“口水豬,是不是要美美,不要我了?”
李晴天很敷衍:“都要。”
陳洛不依不饒:“凡事得分個先來後到吧。事情得分個輕重緩急吧。我和美美之間得分出個地位高低吧?”
李晴天不敷衍了,直截了當:“美美比你地位高。”
陳洛幽幽地歎了口氣:“活到現在,我突然參透了那個詞。家裡有口水豬,還有美美狗,我當真是豬狗不如啊。”
李晴天親了親了美美的額頭,把它輕輕放在窩裡,摸摸頭,才悠悠地說:“你的覺悟向來很高。”
陳洛見李晴天放了美美,喜出望外:“快來,被窩已經給你暖好了。我睡另一邊去。”
李晴天喜滋滋地進臥室,關上燈,摸黑爬上床,鑽進被子裡,獎勵陳洛一個麽麽噠,說:“你暖床的本事一流啊,哥哥。”
陳洛剛滾到冷冰冰的另一邊,牙齒還在打顫,說:“你坐享其成的本事也是一流。”
李晴天問:“坐什麽?”
陳洛說:“坐——哎,美美,幹什麽呢敲門?”
傳來了美美撓臥室門的聲音,他們稱之為“敲門”。
也不知道美美敲門的習慣是哪裡學來的,肯定不是撿的陳洛和李晴天的樣兒,因為這兩個無知的人類在家裡是不需要敲門的。
這是不是說明很多習慣是在血液裡面流淌著,隨著鬥轉星移,日久才會顯現出來?
美美向來是在早上敲門,算是提醒無知的人類不要貪睡,是時候起床帶它出去遛彎兒了。
最初,陳洛和李晴天都非常抗拒美美敲門,爪子撓在門上的聲音,是真的鬧心,可以瞬間把清晨濃厚的睡意擊得粉碎。
面對美美清晨的敲門,李晴天多是把腦袋縮到被子裡去,耳不見,心不煩。陳洛則是輕聲喊:“美美,別鬧,我再睡一會兒。”
陳洛一出聲,美美可能會消停十幾二十秒,然後就接著撓。
眼看溫柔的討饒不見成效,陳洛起床氣來了,探出半個身子,從床邊抓了拖鞋砸在臥室門上。
美美也吃這一套,立馬安靜下來。
可是,這一套也不經吃啊,眼見沒有下文,美美沒有達到目的,又開始撓門。
美美撓門,不依不饒。
直到陳洛睡意全消,投降起床,打開臥室門,美美又是一副諂媚的樣子,圍著陳洛的腳搖著屁股打轉。陳洛怒氣全消,也就帶美美出去遛彎了。
可當下的情形不一樣。
首先,大晚上的敲門。再者,當事狗有病在身。
陳洛倒是沒想這麽多,還是按照日常流程走,輕聲喊:“美美,別鬧,我才躺下哎,還不是起床的時間。”
可是,美美好像根本不管白天還是黑夜。
陳洛恐嚇地說:“美美,你在鬧,我生氣了。”
美美還是在帶病敲門。
陳洛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身子,預備撿拖鞋砸門。
李晴天耳朵尖,拉住陳洛,問:“哥哥,你有沒覺得美美敲門的聲音都小了,是不是生病沒力氣哎?”
陳洛愣了愣,聽了聽,說:“好像是聲音比平時小。”
李晴天肯定地說:“一定是它生病,全身沒力氣。哥哥,你看它平時都非常的勇敢,都是自己一個狗睡覺,是不是因為生病了才變得膽小矯情了?”
陳洛說:“你想怎麽辦?”
李晴天說:“要不,我們把門打開吧,放它跟我們一起睡吧。這樣,它挨著我們,一定就不會害怕了。”
陳洛不樂意地說:“你要我跟一頭豬和一條狗睡覺?你倆不會擠到我吧?”
李晴天氣憤憤地輕踹了陳洛一腳,說:“美美才好大一坨嘛,它睡覺蜷縮起來,點點大。我建議,放它進來。”
陳洛無可奈何地說:“行吧,尊重你的決定。”
李晴天說:“去吧,哥哥,這個是做好事,是拉近你們父女之間感情的機會,就慷慨大方地給你了。”
陳洛不滿地說:“行吧,我尊重你的決定。”他憋了一口氣,被子也不掀開,直接滾下床,打開臥室門。
美美敲開了門,見陳洛沒有阻攔它的意思,就湊在門邊望。
李晴天支起身,柔柔地喊:“美美,到媽媽這兒來。”
美美側耳傾聽,又抬頭看了看陳洛的臉色,才越過陳洛的身位,跳上了床。
李晴天歡喜得很,雙手摟住美美,就把它往被子裡埋。
陳洛也不開腔,慢悠悠鑽回被窩,見李晴天弓著身子,摟著美美,背朝著他,說:“口水豬,我要抱抱。”
李晴天說:“不行哎,現在美美比你更需要抱抱。”
黑夜裡的陳洛額頭上爬滿了黑色的線。
陳洛平躺在雙人床上,望不穿濃鬱的黑夜,感覺到很憂傷。
所以,愛一定是會消失的吧?
可李晴天又扭過頭來,欣喜地說:“哥哥,美美好暖和啊,摸起來像個小火爐一樣。”
陳洛本身也不是個容易深陷憂傷而無法自拔的人,當下也欣喜地說:“是嗎?你快把美美放在我們中間,讓我也感受一下,有暖氣同享受啊。”
李晴天說:“好。”她屈起腿,頂住被子,摟了美美一滾,美美就到了她和陳洛中間。
陳洛趕緊摸了摸,由衷地讚歎:“哇!好暖和哈。 它的真皮大衣果然名不虛傳。”
李晴天友情提示道:“哥哥,你手這麽冷,不能亂莫人家,尤其是肚子哈。”
陳洛呵呵笑:“隻摸頭,隻摸頭。哎,口水豬,你這個發明太偉大了,你真是個大聰明,我好佩服你。”
李晴天很驕傲,對於誇讚來者不拒,說:“那是當然。”
陳洛突然很賤地問:“口水豬,你腳冷不冷?”
李晴天說:“肯定冷啊。”
陳洛自告奮勇:“你趕緊放我腿上來暖和一下啊。”
李晴天說:“都放好一會兒了,已經換了兩個地方了。你的腿好像也不是很暖和,都被我的腳傳染冷了。”
陳洛小心翼翼地說:“有個提議,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李晴天大氣地說:“你且說來,我恕你無罪。”
陳洛這個衣冠禽獸,竟然恬不知恥地說:“要不,我們把美美放到腳那邊去吧,它暖腳的本事肯定是一流的。”
由於陳洛的喪盡天良,李晴天氣憤地給了他一蹬。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了。
黑夜裡傳來窸窸窣窣地聲音。
一番天人交戰以後,李晴天整個人縮到被子裡,把美美發配到了床尾那邊。
嗯,雙腳抵著小暖爐睡覺舒服多了。
李晴天探出腦袋,說:“抱著我。”
陳洛才不記仇,開著臂膀摟住了李晴天。
這哈舒服了,上半身暖和了,下半身也暖和了,所謂,物盡其用,不過如此。
這一夜,正式開啟了美美上床睡覺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