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之所以會坦然,是因為知道接下來將會面對什麽。
人們之所以不會坦然,是因為畏懼接下來的不確定性。
一分的氛圍本來就有點風吹草動的,而魯純往群裡一發布下班後有個交流會的通知,一石激起千層浪,嗅覺敏銳的人已經知道味道有點不對了。
也不是沒有遲鈍的人,陳洛就有點遲鈍,他找魯純說:“想不到啊,橙子公司還有交流會這種活動,挺那啥的。”
魯純說:“我也沒想到,確實挺那啥的。”
陳洛驚道:“破天荒頭一遭?”
魯純說:“之前倒是有過茶話會,好像二者的性質不一樣。”
陳洛說:“不是好像,二者性質就不一樣。茶話會有吃有喝,交流會估計只有交流。”
魯純說:“你就喜歡吃喝,口水豬知道嗎?”
陳洛說:“口水豬知道我最喜歡她了”,他又轉了話題:“哎,你知道交流的主題是啥不?”
魯純說:“不知啊。等看吧,離下班也不遠了。”
陳洛說:“行吧,拭目以待。我得好好的感受一下橙子公司的文化。”
時間到17點50時,於總已經在群裡發言:“今天不做統一安排,各分公司自行安排。”
隨後,分散在各樓層的上層建築大駕光臨一分,前來的人物有財務部的於姐,資料部的閆姐,銷售大總監趙慶,以及大老板於總。
各位大佬蒞臨一分,指導工作,還絲毫不端架子,各自在商務區找空椅子,隨便坐了。趙巧也終於是在她的小辦公室坐不住了,出來打招呼。
同事也紛紛停下手裡的工作,開始了新“工作”,玩手機的,玩電腦的,玩手指的,玩鑰匙的,應有盡有。可想而知,他們都不熱衷於交流會,隻想早點下班。
連魯純都從她的位置走到商務區隨意站了,預備旁聽。可見,連她都要給上層建築面子。
最終還是於總率先發話:“嗯,我起個頭吧。人類區別動物最大的點是,人類會說話。”
陳洛想,難道動物就沒有自己的語言了嗎?人類就是,按動物們的說法來,愚蠢的人類,自以為是的人類。
於總繼續在說:“既然我們有這麽好的優勢,為什麽不充分發揮出來?非要把想法憋在心裡嗎?我覺得沒必要,非常的沒必要,只有把想法說話來,互相交換想法,我們才能更好的了解彼此嘛。這就是今天辦這個交流會的原因。好,我就先說這麽多。”
有人輕咳一聲,所有的目光從於總身上轉走了,集中在趙慶身上,他說:“我一般都在17樓,你們在19樓,隔得近哦,還是有聲音傳到我耳朵裡,說你們目前正在醞釀著小矛盾,你們的巧姐已經沒辦法完美的解決了,所以,今天,我們自作主張當了外力。”
不明就裡的同事眼神交流一二,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幾個當事人神情嚴肅,知道今天不說破是走不出辦公司這個門了。
陳洛想,原以為交流會是為了和諧氛圍,說說笑笑,但是這一說破,估計不好收場。氣球吹破了,都要大聲地“砰”一下,何況人心呢?
19樓的窗戶開著,能聽見樓下主乾道飄上來的汽車喇叭聲。窗外是擁擠回家的空氣,室內是緊張壓抑的空氣。室內的空氣想出去,被拒絕了。
趙慶接著說:“好,下面就由陳洛來說下心裡的疙瘩。”
眾人的眼光朝陳洛匯集過來。
陳洛身不由己的站起來,說:“趙總,我心裡哪裡有疙瘩,我心裡只有口水豬。”
趙慶笑了:“你啊,這個時候就不要活躍氣氛了嘛。前頭,你不是來找我說了周也瑪客戶的問題嘛?”
陳洛笑了:“哦,那天啊,您都說了,是周也瑪的客戶問題。當事人在這兒呢,周也瑪,趙總請你講兩句。”
趙慶無可奈何:“陳洛,你踢得一腳好足球!行吧,那就周也瑪說說。”
周也瑪也沒想到會這麽快輪到自己發言,他還是先抽空瞪了陳洛一眼,說:“趙總,您貴人多忘事啊,我那個事兒,您不是幫我解決了嘛。”
趙慶說:“哎,我們這樣對話就沒意思了,這麽多人聽著呢,誰知道我們在說什麽?我只是請你們分享一下那個疙瘩,就這麽難嗎?”
周也瑪強調說:“趙總,那是已經解開的疙瘩,就不能稱之為疙瘩了。”
趙慶好像不耐煩了:“你廢話是真的多,快點說,莫耽擱大家時間。”
周也瑪撓了撓頭說:“好吧,就前面有個專利駁回客戶,龐助理帶我去的。後面由於我跟進不及時,被龐助理代簽了,我非常生氣!而後,趙總知道了,嚴厲地批評了我一頓,指出我的不足之處。最後,我和龐助理平分的業績,趙總還……”
趙慶打岔道:“對,就是這個事情,現在你怎麽看?”
他不得不打岔啊,周也瑪要是說出來他還補償了一個優質客戶出來,周邊的人又會唏噓一片了。
不過,其實現場已經有些唏噓了,不少鋒利的眼神已經砍在龐瓏身上。
周也瑪瞟了陳洛一眼,陳洛趕緊遞上口型:反省。
周也瑪也是個人才,心領神會:“正是龐助理的無心之舉,通過這個事情,我充分認識到自己在跟進客戶中還有很多不足。 我以這個事情為戒,敦促自己在今後的工作中更加勤奮嚴謹。”
陳洛趕緊偷偷遞上去個大拇指。
可現場卻尷尬得扭曲。
唉,做人是真的難!
趙慶是真有心,一來就想把陳洛架在火上烤,怎麽?新來的就不是個東西了嗎?得罪人的事情,還是少乾的好。
好在陳洛和周也瑪都機智,不但沒有絲毫表露出不滿,還不要臉地拍了拍趙慶的馬屁。
從周也瑪的表述裡,可以看出來龐瓏是無理的,周也瑪也表示了自己的真情實感——非常生氣,對龐瓏是不滿的,這也剛好符合眾人的口味,不至於說是脫離了群眾路線。
此時於總開口道:“我看周也瑪的思想就很正,必須得學會從自身找問題,古人都是日三省吾身,我們得好好學習。”
趙慶說:“對的,大家要想周也瑪學習。既然已經沒這個疙瘩了,那還有誰想說話的?”
老於和老趙一唱一和,一唱——找自身問題,一和——沒有這個疙瘩了,這算是在出言堵話了。
矛盾沒有這麽大,也沒必要激化。
但是老話說得好,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在疏,而不在堵。即便是這兩個人在公司都是一手遮天的人物。
相關人物的拳頭已經暗暗地握緊了,手心已經浸出汗水。真的需要非常大的勇氣,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站起來。越是想站起來,心跳越是激烈,雙腿也越是不大聽使喚。
站起來很簡單,站起來說話也很簡單,只是做完這一切,導致的結果,是不是背得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