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辦公室,若乾的人,都緊緊地管著自己的嘴。
眼看著交流會難以推進了,趙慶心裡有一番惆悵,怎麽能夠就這麽草草收場呢?自己和老於要得效果還遠沒有達到。
此時,龐瓏站了起來。
天啦!他竟然還敢主動站起來,就是想成為眾矢之的嗎?
龐瓏環視一下四周,眾人也都看著他。他清了清嗓子,預備要說話。
而有人比他要先開口,那人說:“我感覺巧姐偏心了,我也感覺龐助理越俎代庖了。”
開口說話的人是章偉,他必須搶在龐瓏說話之前開口。
龐瓏主動開口,這可以叫做“自首”,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可以被他佔了便宜的人,才不會願意他被“從寬”。
而章偉開口也直奔主題,開弓兩支箭,直指兩個涉事人和主要過失,皆中靶心,真是好箭法。
這正是上層建築要的效果,誰也不想把一個交流會開成一個追悼會,寧願吵吵鬧鬧,也不要詭異的安靜。
龐瓏眼看著自己中箭,預備的台詞汩汩地從傷口流出來。失去了坦白從寬的機會,他頹廢地坐了下去。
趙慶才不會關心龐瓏的傷勢,他饒有興趣似的:“哦?你倒是說說看,龐助理怎麽越俎代庖了?你們巧姐怎樣偏心了?”
章偉已經發出去兩箭了,開弓沒有回頭箭,隻得再次開弓:“先有龐助理越俎代庖,再有巧姐偏心。”
趙慶點點頭:“很好,看得出,你是個講因果的人。”
章偉說:“我們都必須是講因果的人,種因得果!龐助理以低價偷簽了我部門商務的客戶,以為可以瞞天過海,可是紙哪裡包得住火?
我找巧姐評論,巧姐說,客戶是公司的,哪個都可以簽,只要為公司創造了價值。”
趙慶聽了,沒說話。
於總說:“我講兩句,好,已經講了一句了。還有一句,為公司創造價值的精神可以鼓勵,但是,我們也得講究為公司創造的價值的大小。”
趙慶說:“這個是非很簡單。任何一個團體都需要競爭,但是,僅僅是需要良性的競爭,我們不歡迎惡性的競爭。龐助理,你說是不是?”
龐瓏被點名,想繼續養傷也不行了,隻得站起來:“反正我就是簽了,價格也低了點。我想點一句,客戶之所以和我合作,並不是單純的因為我價格低一點。
在座的各位,都是職場精英,明事理,應該明白這一點吧?”
好家夥,龐瓏開始堵人嘴了,按他話裡的意思,要是誰再有異議,分明就不是職場精英了,成為一個不明事理的人。
章偉豈會不明白龐瓏的話裡夾槍帶棒,事到如今,他必須得硬著頭皮頂上:“你分明就是以低價博到的眼球。商務陪護客戶許久,從來都是又專業又耐心,客戶從來沒有說他半點不對。
你說你不是因為低價簽的,難道是因為你長得帥嗎?你自己帥不帥,心裡沒點數嗎?”
趙慶伸出右手,指了指章偉:“哎,章偉,別激動,就事論事,不能人身攻擊。”
章偉冷哼一聲:“我本來就是就事論事的,他帥嘛?”
周也瑪小聲地嘀咕:“確實不帥。”
陳洛凶巴巴地,小聲說:“管你屁事,別搭話。”
於總開口說:“哎,龐助理,我聽明白了,我講兩句,第一,你一定要注意你的身份,你是總監助理,不是銷售助理。第二,身居高位,格局要打開,不要著眼於蠅頭小利。”
趙慶接口道:“於總的意思說,不要跟商務搶客戶,搶也要搶別人公司的客戶嘛。內訌,多不好!”
龐瓏繼續負隅頑抗:“是,我是總監助理,可是,運營上和行政上的工作,調度指揮權在總部手裡,工作上,我能幫助巧姐的,也只有銷售上的事情!”
於總說:“我聽明白了,龐助理的意思是,他身居總監助理的高位,工作內容卻太少了,手裡沒啥權力啊。”
趙慶說:“於總,他不是那個意思,他的意思是,他還是最擅長銷售的事情,得心應手。”
龐瓏梗脖子,黑色的臉,已經投出紅來,他甚至激動得有點口吃了:“我,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我會乾銷售的事情。”
趙慶說:“看吧,於總,我說他還是最擅長乾銷售的事,得心應手。”
於總說:“那你乾銷售的事啊,你卻不該乾商務正在銷售的事。君子,成人之美,不橫刀奪愛,明白不?”
龐瓏說:“那原本就是我,我的客戶,是公司把名單分發下去了。”
於總臉色不美麗了:“我好像聽明白了,你在怪公司?”
趙慶又顯出那意味深長的笑來:“哎,於總,你誤會了。他的意思是,哎,龐助理,你的意思是啥?”
龐瓏剛才紅色的臉,又憋成了豬肝色,嘴唇微微地顫抖。
此時此刻,趙巧站了起來:“龐瓏,別亂說話。當初你走,公司沒有為難你。現在你又回來,公司同樣沒有為難你。你肯定不得忘記公司對你的恩情嘛?”
龐瓏盯住趙巧,微微地愣神,機械地搖搖頭。
趙巧說:“於總,趙總,您們一定要相信,龐瓏是一心一意為公司的發展著想的,他是真的努力在為公司創造價值。”
於總說:“趙總,你說的話,我明白了。但是,他這個總監助理是失職了,沒起到團結同事的作用,反而搞得人心不和。沒起到積極正面的作用啊。”
趙巧解釋說:“於總博學多才,肯定知道鯰魚效應。”
於總保持鎮定:“哦?”
趙慶說:“趙總,你應該不會忘了鯰魚效應的終極目標吧,你現在放眼看看你的員工,有沒有積極活躍的狀態?有沒有!”
於總說:“哦,我明白了,高級的策略,沒有達到理想的效果。趙總啊,適得其反。”
趙巧突然沉默了。整個現場又恢復了沉默,交流會簡直是一邊倒的趨勢。
此時,簡乂站了起來,得到了趙巧難以置信的目光。
簡乂說:“巧姐確實偏心。我請個年假去參加婚禮,連著周末,巧姐不批。龐助理卻批了。”
於總說:“我講一句,年假,是公司給予的福利,沒人可以剝奪。”
趙巧解釋道:“公司制度規定,年假不能連著節假日一起申請。而龐瓏請的是事假,所以,我沒批簡乂的年假,批了龐瓏的事假。”
趙慶笑了:“趙總,於總常常說,領導人要胸有格局,公司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人生婚禮,這麽大的事,就一次,可以通融嘛。”
這次連趙巧也說不話了, 也不想說話了。
現場敏感的氛圍,讓陳洛尷尬得摳手心的掌紋玩。
終於還是於總開口了:“好像已經交流得差不多了。問題不大,也不多,說開了,好解決了吧。當然,如果非得分個對錯,當然是趙總和龐助理不對,一分的同事,要原諒他們。大家說,好不好?”
或許是於總的結語來得太突然,現場竟然沒有人附和。
而一直旁觀的於姐突然說:“我想知道一下,在座的各位,對我們財務部的工作可有什麽不滿意的?”
陳洛突然明白,今天於姐和閆姐出席交流會的意義,插話,轉移注意力,這樣,兩位當事人就真的聽不到眾人的心聲了。
眾人稀稀拉拉地說:“滿意,滿意”,此起彼落。
然後閆姐再拍兩下手掌,說:“那一分的小夥伴,對我們的資料部的工作還滿意嗎?”
眾人異口同聲:“滿意。”
閆姐笑著說:“謝謝大家的肯定,我們一定會繼續努力。”
這場交流會,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此落下帷幕。
於總還請了一分的眾人去聚餐,陳洛心裡只有口水豬,借故跑了。倒是周也瑪樂得有機會和魯純一堆,開心得要死。
第二天,陳洛就沒看到趙巧和龐瓏了。
魯純說:“他們已經提交了辭職申請。”
陳洛突然明白了,眾人都是槍,被上層建築使著。
一分早已經是個成熟的分公司,各商務經理皆可獨當一面了,真的沒必要再設置一個銷售總監和總監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