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拿著從美元那裡碰的釘子下樓了。辦公室總管的氣勢果然不是蓋的。
我們也可以認為美元展現的不是氣勢,而是脾氣。若然是脾氣,總歸是有人慣出來的。
已是17點,陳洛慢悠悠走到公交站台。
這個城市有心進取一線城市,還是有實力的,至少交通線路還是很發達的。就拿公共交通來說,除了基本配套公交車外,還有快速公交,以及多條地鐵。
有人說,若是想了解一個城市多一點,就去坐它的公交車,可以帶你穿越四季,穿越時空,沿途的風景總在掌紋中。
四通八達的交通線,就是每座城市獨有的掌紋。
陳洛等待的104路公交車就是一條有穿越性質線路,它一端是享譽全國的春熙路,一端是期待重新煥發生機的老圈子。
澳龍城剛好就在104線路的中間位置。
當然也可以選擇47路到澳龍城,就是下車後要走一程路。
今天的陳洛一點也不趕時間,閑情逸致,他甚至研究起站牌下面的廣告。
而一旦不專門等104路,它好像就來得特別的快。
一則廣告還沒研究透徹,104就穩穩地停在了站台。
城市的節奏就是快,如果可以選擇,年輕人大約都是對公交車不屑一顧,毫不猶豫跟著地鐵走了。
那留下來的,都是沒得選擇的年輕人和中老年人。
地鐵的乘坐程序,對中老年人來說,還是太複雜了啊。他們寧願選擇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公交車,熟悉,親切,自然。
等前面的老年人爬上車,陳洛才一個箭步跨上車,而後背後傳來車門關閉的聲音。
這個時間點還比較友好,車上人不多,就是座位已經沒有空余的了。
陳洛就站在前半車廂,抓著扶手,翻著手機,踩著公交車晃動的節奏,輕輕擺動著身體,也間或移出去目光,看看車窗外一掠而過的風景。
我們每個人手裡有風景,也惦記著窗外的風景。
當然了,我們不能說陳洛三心二意,因為他怕坐過站。
車輛到站,會有人下車,也會有人上車。
想象一下,如果我們也是一名公交車司機,開著屬於自己的人生,途經很多站台,一個停靠,自然有人下車,有人上車。
有的人,一上車,就會陪你開到終點,但是這樣的人少之又少,或許只有一個。很幸運,至少還有一個。
更多的人,是陪你開一程,就下了車,只是下的順序不一樣。
甚至還有人,當車停靠,他探頭探腦一陣,搖頭,這不是他的車。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從開始到最後,乘車的人,由少而多,由多而少!
當乘客慢慢變少,已經空出來座位。陳洛移動到後面車廂,尋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來。
我們坐車應該都喜歡選擇靠窗的座位。當然,前提是我們有得選擇。
車窗半開著,城市的氣息灌進來,衝到陳洛臉上,涼悠悠的,剛好。
這溫柔的氣息,撫摸著陳洛,讓他生出些許困意,他想打個盹。
他突然又不怕坐過站了,或許他會在到站時剛好驚醒。
可最終,陳洛沒打盹,他又看見了那個小丸子頭。
小丸子頭坐在陳洛左前方,隔了約三排,陳洛只能看到她的側臉。他是憑借她的丸子頭認出她的。
閑來無事,陳洛就打量起這個同小區的鄰居來。
小丸子頭還是扎了一個丸子頭,頂在頭上,可可愛愛。
她的發色有些泛黃,是單純的泛黃,並不是染發的那種效果。
小小的耳朵,好像不願意長大似的,連耳垂都比別人的小。不過它好像又剛好,剛好一口可以吃掉。
側臉還是可以看到些微小斑,在她白皙的臉上,有點一目了然的感覺。在光線明亮的瞬間,甚至可以看到臉上的小絨毛。
側臉柔美的線條一直拉,走到盡頭,頓一下,頓出一個尖尖的下巴。線條再打個轉,就連到了脖子上。
再往下走應該就是鎖骨吧,陳洛念頭一閃。
這時,我們或許又可以猜測,陳洛是不是不喜歡長發女娃,他喜歡丸子頭女娃。
陳洛控制住想要拍照的衝動。
偷拍不可取,發現毀一生。
美麗的風景,人人可拍;秘密軍事基地,不可拍。別家的女孩,不可拍。
其實,這樣靜靜地看著小丸子頭,陳洛已經算是偷拍了,他以自己的眼睛為鏡頭,腦海為底片,每一眨眼,就是按下一次快門,哢嚓,哢嚓,已經為這個丸子頭拍了若乾照片。雖然是重複的模樣,還是全部裝進了心框。
104路駛離了大街,進入了比較窄的林蔭小道。路的兩邊是成片站得筆直的樹林,再開一會兒,就看見路旁坎下是靜靜流淌的一條小河。可想而知,晚上這段路是多麽的幽深瘮人,但是它在夏天是多麽的清涼。
澳龍城所處的位置就是這麽個所在。
司機點了點刹車,104停下來。
小丸子頭站起身,徑直下了車。
陳洛也跟著下了車。
丸子頭在前面走著,小白鞋踩著風,踩著新落下的樹葉。黑色的小包斜挎著,隨著丸子頭靈動地腳步輕輕地跳動。
她不是高挑的身材,約摸一米五六,但這身高也剛好。陳洛還記得,畢竟她是小小的臉,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
陳洛沒有聲張,默默地跟著她,保持了大約六米的距離,往小區大門走。為了避免她懷疑,陳洛還故意拿出手機邊走邊看。
哎,我陳洛可是在玩手機,根本沒注意你哈。
是的,做賊的時候,我們從來不會聲張。
丸子頭過了門禁,卻踏上了和陳洛不一樣的路。
陳洛回樓棟的路往右,丸子頭朝左走了。唉,到底只是個同小區的遠房鄰居。
陳洛苦笑,幹什麽?我要幹什麽?難道還真要做個跟蹤狂?不要想和人家發生點故事沒搞成,還弄出了事故,貽笑大方啊!
雖然陳洛暗地裡對自己進行了說教,心裡還是略微有些不暢快。
回到自己的小盒子,陳洛又出來去廚房冰箱裡拿了瓶水,回身路過小小的客廳,他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
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可能鑰匙拿錯了,自然是打不開的。
陳洛擰開瓶蓋,舉起瓶子,喝一口水在嘴裡,走過去,拉開了門。
門外寬寬的快遞箱子後邊歪出一個丸子頭。
她用普通話說:“謝謝你。”
陳洛一口水都還沒吞完,再次遇見了丸子頭。
怎麽說呢,愛情去得快,來得更快,可能在就喝一口水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