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是見過世面的人,既然是略微的高人一等,得保持高傲。
他不動聲色咽下水,輕微地點點頭走掉,換做其他人,肯定已經迎上去要幫丸子頭拿快遞箱子了。
常言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因為有這句話,所以陳洛刻意不獻殷勤,這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的魅力。
陳洛瀟灑地走掉,內心已經狂躁不已:“我說左側的房間門怎麽關著,原來是丸子頭搬進來了!那個房間肯定等到了它喜歡的房客,如願以償!”
關上房門的那一刹那,他整個人已經像壁虎一樣貼在了門上,傾聽門外的動靜。
丸子頭費力地把快遞箱子搬進客廳,“砰”地一聲,砸在地板上,又回身去關上門。
然後聽見快遞箱子在地板摩擦的“呲呲”聲,想來是丸子頭在把它推到客廳的角落裡。
最後聽見鑰匙串的聲音,上面小鈴鐺,叮叮當,丸子頭打開的自己房間門,“咿呀”又關上門。
客廳裡恢復了靜悄悄。
陳洛好像做了一件虧心事,撫了撫胸口,心有余悸,擰開蓋子又喝了一大口水,倒在了床上。
這明明已經是秋天了,陳洛卻似乎感受到了春天的氣息。
陳洛雖然是單身漢了,但是把小盒子整理得還是井井有條,活脫脫一個溫馨的小窩。
鞋架在客廳裡,進門就換了拖鞋。
進到房間,雙腳脫離拖鞋,就可以踩在床前一張毛絨絨的藍色墊子上,暖暖的,很舒服。
現在是10月裡,已經算得涼了。陳洛早就把席子從前線叫了回來,換上了珊瑚絨的床單,雙面絨的被套拿來當被子蓋,現在還不到往裡塞棉絮的時候。
這個被套很是好看,一面是純的粉色,一面開滿了暖色系的花兒,紅的,橙的,黃的,棕的,以及四色的混色。
躺在上面,除了可以感受到一如春天松軟的草地,還會感受到一如夏天火熱的太陽。當然,還可以聞到誘人的花香。
衣櫃也整齊,春夏的涼薄衣物都收拾了,把秋冬的內搭和外套掛了出來。內褲在左,襪子在右,各自鎮守一方,互不打擾。
床尾是張小桌子,上面放著上了歲數的筆記本電腦和幾本可能翻過幾頁的書,一個嶄新的本子,一個由水杯改行過來的筆筒。靠著電腦桌,是個白色的髒衣服收納筐。
這大概就是陳洛小盒子的樣子,雖然是小窩,但是並不覺得窩心。
陳洛躺在床上,看著白色天花板。天花板上一個樣式古樸的吊燈,本來一共四顆燈泡的,現在只有一顆在發光發熱了。
看著看著,四顆燈泡似乎活了,跑出來,嘰嘰喳喳,圍繞著腦袋瘋狂地打圈。
陳洛哪裡受得了這樣的迷惑,瞬間覺得頭昏眼脹,睡意朦朧。
也不知道陳洛睡了多久,他醒來時候,夜色已經濃厚。
陳洛的腦袋還有點混亂,畢竟斷開連接有一會兒,重啟需要兩三分鍾,他懶懶地開口呼喚“Hey,siri”。
“噔”地一聲,手機屏幕發出淡淡的光,傳來機械的女聲:“在呢。”
陳洛接著說:“現在幾點鍾了?”
Siri頓了一下,仿佛真的看表去了,然後它回答:“現在是19點29分。”
陳洛又問:“那你吃飯了嗎?”
Siri回答:“我不需要吃東西,但是我很喜歡消化各類信息。”
陳洛說:“既然如此,我問你,你說什麽是愛情?”
Siri沉默一息後說:“在我看來,‘愛’是指一種深摯、溫柔、無法形容的喜歡和牽掛之情。”
陳洛笑了笑,感歎道:“你一個機器竟然懂愛情,我不如你啊,不如你啊。”
Siri再也沒接話茬,因為它知道得太多了。
高端的仆從,往往是不會讓主人家感到難堪的。
陳洛身子一滾,滾到床沿邊,坐起來,雙腳放下床,踩在暖和的墊子上,站起來,打開了房間的燈。
燈光灑下來,陳洛打個呵欠,兩顆眼淚順著臉頰滾落。
陳洛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獨有的特異功能,睡意濃烈時候,會掉淚;意猶未盡,會掉淚;傷心也會掉淚。
所以,陳洛的基本原則是,絕不在睡覺之前傷心了。因為他不想混淆痛意之淚和困意之淚。
而此時廚房傳過來菜刀和菜板交手的聲音。
陳洛拉開門,卻看不到是誰。
廚房是公用的,可能是主臥的情侶,也可能是狂野大叔,也可能是丸子頭。
鬼使神差地,陳洛穿上拖鞋去廚房一探究竟。
廚房裡,果然有人,果然是陳洛期待的人。
丸子頭在做飯。
穿件深藍色的T恤,一條藍色牛短褲,二者銜接得不是很好,腰上有一線細皮嫩肉暴露在陳洛眼裡。腳下踩著一雙鵝黃色的拖鞋。
目前是切菜環節。旁邊一個盆裡盛了清水,放著已經切好的土豆絲。挨著的盤子裡,一個脫光褐色衣服的土豆在瑟瑟發抖,跟它一起搖擺的還有三瓣蒜,以及幾顆小泡椒。 菜板上一個土豆正被丸子頭切成薄薄的片兒。
陳洛若無其事的經過,去到廚房外的門邊,假裝欣賞一下城市的燈火,又掉頭回來,打開冰箱,朝裡面打量一番,什麽都沒拿,又關上,終於忍不住開口:“咳,咳,在煮飯嗎?”
丸子頭隻淡淡“嗯”一聲。
這淡漠的“嗯”,並沒有傷害到陳洛,他很堅強,也很理智,人家肯定在做飯了,難道是在做工藝品?明知故問,該受傷害!
陳洛又撿了個話題:“哎喲,你這土豆絲切得真好,均勻細膩,簡直是大師級別的。”
丸子頭不說話,自顧自切土豆絲。
陳洛自導自演,自說自話:“俗話說的好,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我見過一種非常糟糕的土豆絲,是迄今為止我看過的刀功最差的土豆絲。你想不想知道?”
丸子頭稍微表現出了點好奇,略側了一下臉:“你說。”
陳洛說:“最差刀功土豆絲當屬KFC的炸薯條!長短大小各憑心意。”
丸子頭好像笑了,又好像沒有,表情很微妙,陳洛沒抓到。
陳洛是個識時務的俊傑,眼見著春水解凍,破冰之旅順利,就想著鳴金收兵。他說:“好了,不打擾你煮飯。我叫陳洛,住對面房間。請多關照。”
丸子頭斜著刀身,把土豆絲鏟進盆裡,把最後那個土豆推上了砧板,扭過頭,看著陳洛說:“我剛搬來沒幾天,我叫李晴天。”
陳洛故作瀟灑:“走了,你忙吧。”
陳洛想,老夫剛才夜觀星象,明天一定是個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