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哥聽了五姐的話，沒有覺得詫異，臉上卻露出似乎是在安慰五姐的笑來。

　　“五妹，你需要借錢，你就直說嘛，在陳家灣你就該跟你三姐直說了。”

　　見姐夫如此爽快，姐弟倆都喜出望外，五姐臉上的表情顯得既高興，又難為情，回道:“二哥，你沒在家，英伯又在住院，我哪裡好開口問你們借錢。”

　　聽五姐說這話，楊老么心裡知道，五姐話裡還有另一層意思，他們家裡，大事歷來是三姐夫說了算，他不在家，即便沒有英伯住院這事，三姐大概率也不敢點這個頭。

　　陳二哥打手一揮，嗓音洪亮地說:“不存在！我老漢住院這點錢，不影響家裡生活！再說了，我想，五妹你要借錢，不會問我借三五幾千吧?”

　　楊順如連忙說:“喔！我哪兒敢借那麽多錢！借個三兩百都差不多了。”

　　陳二哥不屑道:“切，是嘛，就幾百塊錢，你有啥開不了口的?五妹，一千塊錢以內，隨時可以借給你！”

　　說完，陳二哥端起茶杯，啜了口茶，又問:“五妹，你借錢來，是打算要做啥的?”

　　楊順如用謙虛的語氣征求道:“我想去中壩拉點甘蔗回來賣，二哥，你要不幫我參謀下，我這個想法如何?”

　　陳二哥放下茶杯，打量了楊順如一眼，意味深長地一笑，說:“五妹，你現在懷起有幾個月了?”

　　楊順如手肘擱在桌子上，肚子自然挺起，年輕的臉龐上，頗有女強人的堅毅，回答說:“有四個多月了。”

　　陳二哥也似試探一般說道:“五妹，拉甘蔗回來賣，這個活不輕巧哦！”

　　楊順如臉上一絲淺淺的笑，說:“二哥，你又說說，這世上，哪兒有輕巧掙錢的事?我在河邊賣苦力，背沙，一天下來，不在農村的體力活還重，才掙一塊來錢。”

　　陳二哥顯然是不知道楊順如在河邊下苦力的，就問:“你幾時開始在河邊下苦力的哦?”

　　楊五姐說:“我從嫁過來第二個月開始，就在河邊幹了，二哥，跟你說嘛，我這種農村婦女來的，又沒啥知識文化，在城裡面，除了這樣乾能掙點錢，就只有做點小生意了，本來要是沒懷娃娃，可能我還可以再乾幾個月，但是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我繼續這樣也乾不了幾天了，可是我不掙錢，家裡就吃飯都困難。”

　　陳二哥稍稍壓低了點聲音問:“現在劉文義一個月工資還是十多塊哇?”

　　“是啊，你說他工資少，他還經常要吃酒，二哥，我要是不掙錢，這個家就要叫一個難以維持，不瞞你說，昨天我也是去找過劉四的老媽老漢，結果他老漢怎說，你會做啥生意?借錢就免談，送錢可以，送你一百塊錢！二哥，你說，他老漢啥意思?就差說打發要飯的！”

　　陳二哥狡黠地笑道:“你怎回你老人公的喃?”

　　“怎回?我就說，借錢可以，送錢給我不要！你把我當叫花子，難不成我就真的要飯了?”

　　陳二哥聽完，眼中露出些許的欽佩，笑道:“五妹，你是個要強的人，確實劉文義他父親這次做得有點過分了，不過你也不要記恨他，他一個老年人，有他老年人的擔憂，等你生意做起來了，他們自然會改變對你的看法。”

　　楊五姐說:“我記恨他啥哦，沒那麽小氣！二哥，我昨天在祖父那裡是這樣說，今天在你這裡，還是這樣說，老么可以見證，我楊順如，要做生意，借的錢，就是借的，如果我做生意做虧了，哪怕我賣血呢，我也會把錢還了！”

　　陳二哥抬起手掌壓了壓，語氣柔和地說:“五妹，都是一屋人，不說這些狠話，也不是多少錢，即便全部支援你，也算不上多大個事。而且你的為人，我絕對是相信的，我也聽你三姐說過，你十幾歲的時候，就會捯飭些事情掙錢，十兄妹裡，估計也就你有這頭腦。”

　　說到這裡，五姐倒是有些自豪一樣:“嘿嘿，這個就讓你見笑了，不過我確實從小就喜歡掙錢，只要我看準了可以掙到錢的，比如像二伯父他們的芭蕉葉，長得漂亮，又大塊，又厚實，我簡直是惦記著的，只要有機會去割點來賣，哪怕隻掙幾分錢，我都要想方設法的掙到。”

　　楊老么覺得這時候自己有機會可以插得上話了:“這個我記得，每回五姐只要去賣了東西，就要給我，十姐帶點好吃的。”

　　五姐笑道:“你還是記得哦。 ”

　　老么說:“記得噢。我們那時候最看不慣的，就是四哥，經常誆你的錢用，還有老媽，沒錢了就問你有沒有。”

　　五姐也說:“就是，人家好不容易掙點錢存起來，四哥和老媽兩個，要不了多久，就給我借完了，尤其是老媽，你後邊問她呢，她還說，‘哪個說的，女娃娃沒出嫁就要藏私房錢了！你掙的錢，就是家裡的錢。’”

　　楊老么身體裡的劉鑫就感慨，這就是不能解放思想，解放生產力啊。

　　陳二哥摸著下巴，問:“現在去中壩拉甘蔗的批發價好多?”

　　楊順如回說:“我也是打聽的，說是5分錢一斤，現在街上整根的賣價是1角2分錢一斤，一根甘蔗八九斤，就是塊把錢一根。如果斬成一截一截的，就看是什麽位置，前半截貴點，兩節一根的，平均可以賣3角錢，後半截平均下來在2角錢一根，就可以賣到大概1塊2角錢。”

　　陳二哥嘴裡開始琢磨:“五分錢一斤進貨，假如說1角2分錢的賣價，除開車馬費和人工這些本錢，可能有個……兩三分錢一斤的毛利，有不得?”

　　五姐點點頭說:“差不多，如果按節賣，可能有4分錢一斤的毛利。”

　　陳二哥手指在茶杯裡沾了水，在桌子上邊寫邊說:“就按利潤少點來算，2分錢一斤的利，100斤就掙2塊錢，1000斤掙20塊，5000斤才掙100塊。”

　　說到這裡，陳二哥思忖一番，對楊順如說:“五妹，你這第一次做生意，我借400塊錢給你，你覺得如何，少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