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曦繼續道，

　　“當時的淝水市無線電二廠對電視機生產工藝也是外行。為此，我聯系了滬市無線電十八廠的一位遠親，他正巧在工藝科工作。後來有一次我拿了工廠的介紹信出差到滬市，通過親戚關系，從上無十八廠帶回了飛躍牌電視機的生產工藝文件。這個文件對我們工廠電視機生產的發展起了關鍵作用，後來我被提拔為工程師、總工……”

　　“七年前，我們工廠從京城電子部爭取到五萬台日國夏普黑白電視機的批件。工廠組裝了五萬台黑白電視機，淨賺了一千五百多萬，使我們工廠在經濟上大大翻身，蓋一棟三萬平方米的彩電大樓隻化了三百萬元，市裡面更是乾脆直接從銀行劃走一千萬元去發展公交事業。”

　　“這次引進日國電視機組裝技術，對我們的觸動很大，在提升組裝技術水平的同時，更讓我們懂得了現代化流水線的生產效率。”

　　“中間還發生了一個有意思的插曲。為了解決生產工廠中的元器件與零部件損耗問題，日方多提供了1500套的電視機備件。後來我們在質量管理中，竭力控制損耗，結果我們工廠完成五萬台的電視機生產任務後，我們又用損耗備件組裝了1200台正品電視機，余下的元器件作為維修件。當時我們工廠有1100多名職工，於是廠裡決定把這些帳面外多出的電視機，發給廠裡面每個職工一台。這件事情引起全市的哄動。當下我們竟然給每位職工發進口電視機，淝水市其他國企的人眼珠子都看得發紅發綠了。後來事情鬧到市領導那裡，結果讓工廠領導寫檢討，主要領導退賠才平息了風波。”

　　隨後，張曦又被陸雨引導著，聊到了企業的工資與國庫券問題。

　　“我們工廠依靠生產電視機，賺了很多錢，也有了很多經濟積累，但是當下職工的工資是國家規定的，不能夠由企業自主決定發放。加工資有比例的，不是每個人都能加，結果為了加一點工資，弄得職工之間矛盾很大。後來，我們不僅拿到省優質量獎“三連貫”，而且破天荒地，拿到國優“三連貫”。我們工廠的職工，一年可以漲兩級工資，一個勁地年年往上漲。二廠成了淝水市有名的香餑餑。”

　　“張工，那你們單位有被攤派買國庫券嗎?”

　　“有啊，大家都意見很大，很抵觸。”

　　說到國庫券，張曦有一肚子的牢騷。

　　八十年代，由於改革開放向企業和地方分權，當時財政部的收入急劇下降，導致出現了大概近270億的資金缺口。為彌補由於分權增加的財政赤字，1981年國家重新發行債券。但當時采取的是強行攤派的體制，就是從每個老百姓的工資裡按百分比扣去不等的錢。

　　當下，國庫券還是采用攤派方式發行。全社會都沒有什麽理財意識，誰也不會把國庫券當作是理財工具。大家收到的工資裡面，一部分是國庫券，一般就鎖在抽屜裡面吃灰，隻當做是支持國家建設了。

　　除非家裡有緊急情況，才把國庫券拿出來去黑市打折出售變現。

　　“單位每年要接到購買國庫券任務，沒辦法，都要強行攤到每個職工的工資裡廂。這個國庫券持有時間長，又不能流通，其實等於支援國家建設了。”

　　張曦說單位裡面大多數人都抵觸國庫券，購買意願低落。

　　陸雨聞言後，暗自竊喜，看來大家都還不是很了解國庫券已經可以流通自由買賣這個訊息。

　　張曦歎道，“最近，我們工廠又接到了88年新發國庫券的攤派任務，又要去做職工的思想工資。沒辦法，我們領導只能帶頭多買一點。”

　　最近1988年新發行國庫券，本金償還期定為三年，個人購買的年息定為10%。

　　當下，全國七個國庫券轉讓市場試點城市的國庫券，價格存在巨大差異，人民銀行卻禁止金融機構之間進行國庫券的流通。

　　時下，國人對金融的理解還相當膚淺，國庫券的發行面臨重重困難，基本需要攤派才能賣出去。

　　張曦告訴陸雨，他們當地許多被攤派買入88年新國庫券的普通人急於兌現，紛紛以八折價拋售給銀行。銀行則普遍資金短缺，有些銀行開展國庫券業務的啟動資金只有十幾萬元，一時間陷入資金困境。

　　陸雨內心大喜:無疑，這是一個巨大的機會！

　　晚上六點多，列車抵達淝水市。

　　陸雨與徐建國入住了張曦介紹的和平旅社，就在他們無線電二廠的三裡街天長路附近，鬧中取靜，明亮乾淨，經濟實惠。

　　在和平旅社辦理入住手續後，因為列車上吃了陸雨請客的烤雞與老酒，張曦過意不去，又做東，邀請他們倆人去附近的老漢飯店下館子。

　　張曦點了當地有名的包公魚、李鴻章大雜燴、曹操雞與三河米餃等美食，開了一瓶迎駕貢酒。

　　張曦介紹，這包公魚用產自包河的魚為主料，采用上等烹飪手法，味道鮮美無比。 關於包公魚還有一段傳說:據說包公當年在治理淝水市時候，一日突然想吃河裡的魚，但廚子買不到，於是包公便親自去河裡抓魚。抓到魚後，廚子用豆腐、蔥等食材燉了一碗魚湯，包公吃後大為滿意，並稱之為“包公魚”。

　　李鴻章大雜燴這道菜源自清光緒年間，傳說李鴻章在一次宴請外國友人時，家裡沒有菜了，便用中午剩下的菜做了一道大雜燴，結果賓客們都說味道特別好。由此這道菜便聞名於世。

　　三河米餃則用當地上好的秈米粉做成的皮來包餃子，裡面有蝦仁、豆腐等，油炸以後的外酥裡嫩，口感鮮美。

　　這幾道本地特色菜肴，香氣撲鼻，讓陸雨與徐建國倆人吃得大呼過癮。

　　這一晚，陸雨與淝水市無線電二廠總工張曦之間的友情也加深了一步。

　　酒過三巡，張曦透露給陸雨一個重要信息:人民銀行淝水市分行目前還有價值十幾萬的88年國庫券還沒有攤派出去，銀行方面正為此而發愁。

　　陸雨聞言後大喜。

　　向個人零星收購他們手中國庫券，目標太大，容易有風險。

　　與銀行合作最為保險，安全有保障。

　　第二天上午，經張曦介紹，陸雨與徐建國倆人來到了位於三裡庵街道的人民銀行淝水市分行。

　　國庫科的楊科長是張曦的老朋友，聽說有滬市客人前來購買88年新發行的國庫券，笑得合不攏嘴巴，熱情接待，簡直把陸雨與徐建國倆人當成大救星。

　　“陸同志，如果你誠心要的話，購買一萬元以上，我們給你九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