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往炕上一歪睡一會,等他再次醒來已經日上三竿。
美美的伸個懶腰下地走到坊間,春妮在挑豆子。馮老怪做的豆腐不好吃也跟他從來不把一些腐爛的豆子挑出去有關系。
“去休息一會,我來挑。”李前進拉了下春妮說。
春妮的眼睛沒離開豆子說:“我不困。”
李前進不滿的哼了一聲,“還想不想學做豆腐,不聽話我可不教。”
“哪有社員還睡午覺的,吃飯的時候已經歇了好一會。”
“勞逸結合工作效率才能提高,快去,睡一個小時再起來。”
春妮嘟著嘴進到裡屋,躺在李前進的鋪蓋上嘻嘻一笑。前進哥在心疼自己,雖然他凶巴巴的,但是好有男子氣概。
想著想著不一會就眼皮越來越沉。
李前進確實是心疼這個女孩,仿佛不知疲倦似的從早忙晚,與後世的嬌嬌女簡直是天壤之別。
思緒在前生今世中翻滾跳躍。
一會想著有個家庭,有老婆孩子熱炕頭也就感到滿足了。轉念一想這好像是一個疲倦的老年人的願望,對一個年輕人來說,這是精神上的萎靡。
恍惚間竟也分不清自己應該是老年人還是年輕人。
一粒粒圓滾滾的黃豆又讓他想起了林小豆,不知道她是在地裡埋頭苦乾還是在舞台上排練地主的狗腿子。
又想到林小豆穿著一套滑稽的狗腿子衣服會是什麽樣?
“前進哥,在想什麽這麽開心?”
春妮又精神熠熠的坐在這,白皙的小手像支穿花蝴蝶飛快的挑出一粒粒壞豆子。
“在想一個漂亮的女孩飾演白毛女裡的地主狗腿子是不是很好笑?”
“白毛女裡有這個角色嗎?”
李前進一聽笑得更歡,林小豆的角色一點存在感都沒有。
春妮被他笑得發毛,“我記錯了?”
李前進笑說:“那種小角色沒人記住很正常?”
“哪要演樣板戲?”
“樂業大隊。”
春妮露出複雜的神情,樂業大隊有林小豆。
李前進說:“我帶著你去看。”
春妮搖頭,“肖疙瘩就是樂業大隊的,被他見了又要來煩。”
“沒事,我帶你去,他要是敢煩你我揍他。”
“等以後再說吧,白毛女已經數不清看過多少次了。”
李前進一聽春妮不去心裡莫名一松。不想林小豆和她見面。
挑好黃豆,再把它們泡在水裡完成了今天的準備工作。
李前進又披著夕陽蹬著自行車到了樂業大隊操場舞台。這時候已經有社員們端著碗邊吃邊看著舞台上的人做準備。
沒有電視、電腦、手機的世界娛樂幾近於無,偶爾放場電影像是過節一樣,看場樣板戲也中,管他演得好不好,熱鬧就行。
老輩人們跟著哼唱,回憶一下逝去的時光,年輕人則是利用這難得的時光可以正大光明的聚在一起,說上幾句甜蜜的悄悄話,美的不要不要的。
李前進支上自行車靠在上面,頓時吸引了無數豔羨的目光。堪比後世大學門口靠在超跑上的帥哥。
他不太意別人投來各種意味的目光,只是盯著舞台上那個纖細的身影。
紅色發卡在陽光照耀下發出眩目的光芒,仿佛一個定位器,持續不斷向外發射著妖豔的信號。
“請大家欣賞由紅星公社劇團為大家獻上的精彩演出。”
考板褲稱托出報幕員林小豆那纖細高挑身材,雖不施粉黛但美貌天成。
“好!”
“亞克西!”
戲還沒開場林小豆就引得一眾知青們歡呼雀躍,怪腔怪調的喊著。
他們喜歡豐滿複雜曲折迂回的詞語,喜歡擁有時代氣息且只有自己的同志才能領會的詞語。
社員們全都說大白話,有自己的方言,他們不喜歡。
他們默契的建立了自己的語言體系。
等到演員們上場,掌聲反倒是稀稀疏疏,李前進暗笑,這是林小豆第一次報幕,恐怕也是最後一次了。
他對樣板戲的興趣也不大,等待林小豆出場成了是他還能站在這裡的唯一動力。
觀眾也很快兩極分化,年齡稍大的搖頭晃腦看得高興。年輕的都心不在焉,互相眉目傳情,一本正經的說上幾句悄悄話。
終於,李前進看到了穿著黑色燈籠褲戴著瓜皮帽的林小豆出場了,她在舞台上小醜似的蹦跳幾下,退場。
整齊的掌聲仿佛在偷偷表達著什麽。
李前進實在想不明白這個活寶是怎麽混進劇團裡的。
他就是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林小豆想方設法混進去隻為能留下一頭秀發, 所以她必須長期忍受跑龍套的屈辱。
喜兒的爹被黃世仁打死了,林小豆又穿上貧窮村姑的服裝,梳根獨辮子,跑到台上,埋沒在一大群鄉親中間,假裝抽泣幾下,然後,退場。
隨著她的戲份殺青,李前進失去了觀看下去的興趣,往後台方向溜達過去,想去采訪一下金牌龍套什麽感想。
幾塊簡易的布撐起的一個大棚就是他們的後台,進進出出的演員和忙忙乎乎搬道具的工作人員使這裡嘈雜的像菜市場。
李前進在人群搜索著林小豆的身影。
找了好一會才在幕布的角落裡看到那纖細的背影。站在她身前的是喜兒未婚夫大春的扮演者馮大民,他正慷慨激昂的向林小龍套宣揚著什麽。
李前進緩緩靠近,看見林小豆背在後面的手正握著不停變幻的拳頭模型。
“小豆,我向馬克思保證,我是真心想希望你演喜兒的。”馮大民的表情無比認真的說:“只要你同意團長那邊我去辦。”
“滾你媽的蛋!”
林小豆的拳頭終於忍不住拿到馮大民面前晃了晃。
可憐的馮大民,難堪得眼淚奪眶而出。
走到跟前剛要說話的李前進嚇了一跳,相信所有情竇初開的女生在遇到男生討好的時候都容易受本能的支配即便不喜歡也會心生歡喜。
這是什麽畫風?“滾你媽的蛋!”
李前進邁出的腳步停在空中,進,萬一再被罵,退,馮大民幽怨的眼睛已經看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