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前進大笑說:“豆豆真是豆豆，膽大包天，竟敢擅自把文章中間的句子換到最後。”

　　林小豆也跟著大笑，是的，她是膽大包天，她喜歡和李前進在無人的地方膽大包天。

　　這裡沒有告密者，沒有葛紅專那陰鬱的眼睛，也不會因為擅自串連了魯迅的文章而受到嚴厲的批評。

　　“我就是喜歡最後這一句，我最懂得這一句，我就是要用它結尾，我認為結尾是一個高潮。我實在喜歡閱讀這種句子時候獲得的某種感覺，某種很知心很解氣的感覺。”

　　李前進脫口而出地讚賞道:“好！說得好！”

　　他坐了起來忍不住把林小豆緊緊抱在懷裡，像塊珍寶似的。

　　也就是在這一刻，林小豆感覺自己像拔節的麥子一樣聽見了自己成長的聲音，吱吱吱的，這隱秘的聲音來自於她的腦袋、心靈、指尖和胸口。

　　這些部位清晰地明顯地急促地充盈著，她簡簡直傻呆了，她被一種神奇的力量強烈地震懾了。

　　“不要！”

　　她像察覺到了某種危險似的慌忙坐了起來。

　　李前進的手老實的攬住林小豆，把頭埋在林小豆發間輕聲說:“對不起。”

　　林小豆纖細柔軟的手在李前進臉上撫摸，“不要說對不起，我隨時願意把自己給你。”

　　曾經夢想自由的女孩親手卸下了自己的翅膀，甘心落在李前進的懷中。

　　他們又開始小聲朗讀一些文章中他們喜歡的段落，借以面對這一段時間他們的遭遇。

　　兩個人的世界，真好！

　　把林小豆送回去，李前進剛剛插好門躺下，就被一陣粗暴的拍門聲吵到。

　　“誰啊?”

　　李前進打開門只見板著臉的老付和十幾個民兵站在門口。

　　“李前進，你貪汙集體財產結交不良知青......”老付一揮手說:“帶走！”

　　李前進沒吭聲，任由民兵把自己綁上。

　　豆腐坊的帳無比清楚，就是他留下給公主的豆腐渣都入了帳，一分錢不差。

　　他被連夜押到了公社，一間審訊室裡方義、老付正襟危坐。審訊的強光燈明晃晃的照在李前進臉上。

　　方義閉著眼睛，任憑手指上的煙默默燃燒，一縷縷青煙虛幻的盤旋上升。

　　“據知青反映，你用截留的豆腐結交知青的事實有什麽要交待的?”

　　老付上來就把帽子扣上。

　　李前進說:“空口白牙的話說出來有什麽意義，我還說你偷了我那的一百斤黃豆呢。”

　　“你放屁，我們是掌握了確鑿證據的。”老付一拍桌子吼道:“現在就看你的態度，爭取寬大處理。”

　　“請亮出來。”李前進攤手說。

　　方義笑了笑接話說:“我們亮出證據你可就沒了寬大的機會。”

　　“沒關系，是我犯的我認，不是我做的你也休想扣在我頭上。”李前進冷冷一笑，“紅星公社不是你一手遮天。”

　　方義暗叫不妙，李前進這麽硬氣難道真沒問題?

　　他揮了揮手，門外走過來一人，是郝全。

　　方義說:“郝隊長，把你發現的問題說出來，越詳細越好。”

　　郝全掃了李前進一眼拿出一個筆記本說:“六月七日孫健從豆腐坊帶回來一碗炒豆腐渣。

　　六月十五日劉小光、孫健、張力一人帶回來一碗炒豆腐渣。

　　六月二十三日孫和、孫健、張力帶回來一碗炒豆腐渣。

　　七月……

　　八月……

　　九月……”

　　李前進聽著郝全像念經似的報帳忍不住打個哈欠，這孫子不聲不響的記了這麽多。

　　“李前進，你還有什麽可說的?”老付意氣風發的一拍桌子，他可是聽說方義可能要去公派上大學，到時他辦了這個大案，他空下的職務肯定非自己莫屬。

　　李前進伸了懶腰，好笑的看了郝全一眼，“難怪王隊長說你的心思沒用到正地方上，淨乾那些雞零狗碎的事。”

　　郝全義憤填膺，仿佛李前進幹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李前進，我知道伱瞧不起我，但是我有我的原則，絕不會讓你個毒瘤腐化我們青年點。”

　　李前進大笑，指著郝全說:“難道他們沒告訴過你每一克豆腐渣都是交了錢的。”

　　“不可能，豆腐渣是廢……”郝全急聲喊道:“我要去查帳、對帳。”

　　李前進說:“悉聽尊便。帳都在阿會計那裡，隨時可以查。”

　　老付臉色一變，最重要的底牌打出去可能要沒效果。“那你給你的狗起名叫公主什麽意思?”

　　李前進笑眯眯的說:“這條狗來的時候我正在玩拱豬，於是我就給它起名叫拱豬，不信你讓叫它一下試試。”

　　方義說:“一條狗的名子無所謂，李前進你也不要有什麽想法，我們是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呵呵，那就好。”

　　李前進很小心的沒說什麽氣話。

　　第二天郝全就和公社的人去了大隊查帳。

　　“都他媽的閑的，屁的正事不乾淨他媽的扯後腿……”

　　王隊長跳著腳在隊部裡罵，李前進的帳沒有誰比他清楚，連那些廢物豆腐渣他都一分不差的入帳，這樣的人也來查。

　　郝全一邊對帳一邊不停的擦汗，有的帳他沒有帳上有，他有的帳上也有。

　　狗日的李前進，你也太小心了！

　　阿會計喝著茶水不冷不熱的說:“年輕人，心思要用到正道上。”

　　郝全滿臉通紅的夾著帳本走了。

　　李前進走出公社大門，林小豆第一跑上來，方和、劉小光等一眾兄弟也跟在後邊迎了上來。

　　“郝全太他媽的不是人了，我們吃幾碗豆腐渣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雖然我們是哈市老鄉，但我覺得可以套他麻袋。”張力瘦削的臉上滿是凶狠。

　　李前進說:“算了，雖然他很狗，但必竟是睡在一個炕上的戰友，大家注意一點就好了。”

　　林小豆輕歎，“這些隊長怎麽都變態，沒一個好東西！”

　　李前進拍了拍她肩膀安慰，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他興奮的揮手道:“今天我高興，請大家吃酒，都不醉不歸！”

　　“好！”

　　十幾個青年男女齊聲叫好，聲勢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