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義站在辦公室的窗口,居高臨下的看著那群吵鬧的知青冷笑,他明白李前進在向他示威。
李前進憑借高超的技術贏得了大半隊長的支持,這些老隊長都在任上幹了十幾年,表面上對他恭敬,暗地裡對他非常不感冒,所以想動他是難度很大。
但是最堅固嗎堡壘往往都是從內部攻破的,總會有機會的。
“春妮,你做菜的手藝真好!李前進把你的廚藝常掛在嘴邊。”
林小豆站在灶台旁邊看著忙乎的春妮暗羨,同樣的年紀她卻什麽都不會。
“平時經常做就會了。”春妮每每和林小豆單獨相處就不自在,五味雜陳。
林小豆徹底把心放在李前進身上時才發現,圍在他身邊的女孩都不比她差。
黃娟知性、優雅,春妮勤快、樸實。
看似不在意的她其實還是暗暗發愁,可是兩個女人很識趣的避開她,並沒有直接與她展開競爭,這樣的話她倒不好說什麽。
“菜來了!”
林小豆纖細的身體雖然沒有了考板褲的稱托依然風姿綽約。
男知青都暗暗羨慕李前進的豔福,前有林小豆出得廳堂,後有春妮入得廚房,幸福的不要不要的。
方和挨著李前進,看著林小豆去廚房的背影小聲問,“李老大,小豆她什麽情況?”
“年少無知,被人算計而已。”李前進輕笑說:“最後蹦出來英雄救美的人就是主謀。”
“方義!”方和恍然大悟。他不信李前進是無知的戀愛腦,要個破鞋。
“怪不得突然查寢,又把這事定性的很嚴重,原來是想把人壓垮後撿便宜。”
從小在帝都長大的方和,雖然也是普通家庭,但眼界還是要超過大多數的知青,馬上就想明白很多事。
“呵呵。”李前進冷笑,“這些年慣用的招數,對一個女孩來說催毀她的名聲就可能讓她從精神上垮掉,很很惡心也很實用,但時代在進步,只要你站得夠高就會發現他們的手法沒有進步,還很糙。”
方和感歎:“也就是你李老大,這些人裡有一個算一個,誰也走不出去這個爛泥坑。”
李前進心想,如果不是對這個時代的特性有了解,誰能這麽平和的面對的這種事?
酒精在年輕的身體裡猛烈燃燒著,迸發出火熱的激情,他們談天論地、針砭時弊,糞土當年萬戶侯。
小小的豆腐坊為他們提供了一片精神上的樂土。
春妮在一旁拄著腮聽他們放肆的說,放肆的笑滿是羨慕,在她的世界裡沒有這麽多的故事,只有家裡的灶台、牲畜和豆腐坊。
很簡單,所以也很純粹。
想想家裡若有若無的暗示她該找男朋友了不禁又是愁緒萬千,再過兩年不訂親就是老姑娘了,要被人嘲笑的。
奈何有李前進珠玉在前,那些個糙漢子讓她一見就反感。
時間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多了,月華如霜溫柔灑落,籠統的天地間呈現出一片蒼茫的暗銀色,這蒼茫的暗銀色,叫人如何不遼闊!
李前進騎著自行車馱著林小豆,送她回樂業大隊,公主四蹄飛舞,輕快的跟著跑。
騎術高超的李前進,在沒有路燈的路上也隻得歪歪扭扭地前行,一路上受盡了林小豆的嘲笑。
“我想吃柿子。”
林小豆在月光下看見農家小園種的柿子。
李前進停好自行車,先讓公主溜進去作為內奸,成功地迷惑了看園狗,他則跳進去手腳麻利的用衣服兜了一下子的柿子。
一聲口哨,公主伸爪就給了這條在身邊聞來聞去的土狗一巴掌,飛快的跑過來跟上李前進。
隻留下一個看園狗惆悵的吠叫幾聲。
“啊,好酸!”林小豆摸出一個就咬一口,是個青柿子。
雖然酸林小豆也開心,她多日來的陰霾情緒以及她十八年來的乖戾之氣竟然被一掃而光。
在樂業大隊青年點門口,兩人已經說了好幾句道別的話李前進還是沒有走成。
公主安靜的坐在兩人身邊,盯著窗口一雙幽幽的眼睛保持警惕。
“快回吧,明天還要上工。”
李前進摸著懷裡林小豆的秀發溫柔的說。
“不。”林小豆癡迷的扎在李前進懷裡不動彈,“李前進你好討厭。”
李前進笑問:“為什麽啊?”
“我嫉妒了,長這麽大我從來沒有嫉妒過別的女人,可是我現在嫉妒黃娟的美麗優雅和賢惠可人的春妮。”
“人家好好的你嫉妒她們幹啥,再說你也漂亮,也賢惠啊!”
“哼,我連飯都不會做賢惠個屁,看黃娟舉手投足優雅的我都動心,你就不動心。”
“我心裡滿滿的都是你,就是看見仙女都動不了。”
“男人的嘴, 騙人的鬼。”林小豆嗔道:“春妮一心撲在你身上,黃娟的眼神落在你身上就放光。”
李前進緊了緊懷中的女孩,幾十年的時空交錯已然讓他心滿意足,哪還敢奢望太多。
玉盤般月亮高懸,兩個相依相偎的身影像是被月光澆鑄在了一起,難舍難分。
趴在窗口偷偷往外看的葛紅專看著眼前這一幕心如刀割,手裡的剪刀狠狠扎在牆上來回旋轉。
像是扎進林小豆的身體。
時光眨眼而過,北方的夏天從來都是匆匆忙忙,轉眼間就滿目金黃。
一望無際的黑士地被黃熟的玉米覆蓋著。現在,只要你把目光投向前方,只能看見兩種顏色,大片大片地包裹著土地的金黃,夾在大片黃色之間的溝壑裡的野草的綠色。
黃色與綠色交錯著,卻不是混雜,黃是黃,綠是綠。
黃色是主宰,綠色變成點綴了。
似乎這山野世界在一夜之間進行過一場自然界的翻天覆地的革命。
把永恆地主宰這山野世界的綠色推翻了,變成了象征著富足的金黃。燦燦的黃色的一統天下,綠色被擠壓到狹窄的溝縫間去了。
李前進置身於這莽莽蒼蒼的金黃世界邊際,腳尖著自行車站定。被眼前這恢宏博大的氣勢陶醉了。
這樣壯觀的大自然景象,一年只能出現一次,而且時日極為短暫。
三五日內,這個完整的畫面,就被知青和社員們手裡閃閃發亮的鐮刀剔割得支離破碎了,繼而完全刮光削淨了,恰如老莊稼漢用剃刀剃刮得光禿禿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