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墨怡感覺到她話裡有話,於是便細細的琢磨了一下。
鮮食花是很多修士都喜歡種養的花品,有人精心呵護,希望它長出別樣風華,有人精心呵護,希望它能夠合乎口味。
冰雪聰明的她,一下就猜到了白若琳的寓意。
“鮮食花自然是越漂亮越好。”她頓了頓,摘下了一株鮮食花的花瓣,“當然,我也希望有一片花瓣是為自己飽腹而留。”
白若琳笑了笑,“你很聰明,只不過,你選錯花了。”
話音剛落,那株鮮食花便搖身一變,赫然是迷幻花。
為了保護自己,迷幻花天生就沾染了幻力,能夠變幻為與周圍同類的花朵。
整個庭院裡,只有那麽一株迷幻花,偏偏被她選中了。
宮墨怡不語,她自然明白白若琳的意思。
她看著手中的迷幻花花瓣,猶豫了片刻,還是吞了下去。
這就是她的答案。
白若琳有些觸動,她看著宮墨怡,眼中奇幻的光芒閃爍,仿佛看透了一個人的一生。
最終,她輕歎之後,便繼續照料著庭院裡的仙草。
“命運已經注定,你還是要義無反顧嗎?”
眉心處反抗的道印閃爍,“我不信命。”
白若琳聞言,愣住了,她緩緩抬起頭,看向了房間內。
“他也不信命。”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什麽可以說的了。
宮墨怡回到了小山峰上,繼續看著葉峰修煉。
和之前一樣,不同的是,她的眼裡多了一絲堅毅。
就這樣,日月輪轉,又是四天過去了。
而葉峰的修煉,卻出了一點意外。
識海內,包裹著正心噬魂咒的幻力,早就被葉峰調用修煉道法了。
憑借著大道天衍神術,葉峰推演了無數次的歷史,得出了一致的結論。
那便是正義大於親情。
這時,宮墨怡也發現了一絲異樣。葉峰的周身,竟不知何時纏繞了一圈黑氣!
葉峰面色古怪,不知腦海裡在想些什麽。
正當宮墨怡想要喚醒葉峰的時候,一位道骨清風的老人瞬息而至,正是遊塵仙王。
“果然,還是繞不過去啊。”
大手一揮,宮墨怡便被送到了主峰之上。
一道結界憑空產生,隔絕了此地的氣息。
白祖盤坐在葉峰對面,左手輕按,便壓製住了葉峰的靈魂,隨後將自己的神識探了進去。
葉峰識海內,魔女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葉峰有些混亂,看著亂作一團的幻力不知所措。
“靜心,壓製你的惡念。”
葉峰靈魂盤坐,開始克制那股幻力。
就在剛剛,他瞬間明白了這是怎麽一回事。
由於他並未學過天機術,所以大道天衍神術完全是按照他的內心推演的,這樣的話不可避免的便會崩潰。
此時的白祖正將他的大道本源傳授於他,他不敢怠慢,專心的接受著傳來的大道本源。
……
道,玄之又玄。然而此刻,葉峰卻是切切實實的明悟了何謂道。
大道,天道,前者是為萬物生靈(一切生靈的全部歷史),後者是為天靈地氣(除卻生靈的天地萬物,包括宇宙歷史)。
天道先於大道而生。(當世界形成之後,才有萬物生靈。)
天道恆常,萬世不變之法則。(宇宙星辰,日月更迭,山川鎮落,流水匯海,草樹萌生,輪回不止,世間萬物各循規律。)
大道萌芽。(動物降生於世間,開始遊動。)
大道演化。(不同的生物之間相互廝殺,生物鏈最終形成,世界的雛形出現。)
大道降世。(生物開始誕生了靈魂。猿猴有了靈魂,變成了人。獸有了靈魂,變成了妖。)
靈魂(意識)的誕生,是劃時代的,是大道真正現於世間的標志。
從此刻開始,葉峰的幻術推演便出了問題,而白祖用自己的道法,開始為葉峰展開修補。
何謂靈魂(意識),靈魂何用?
沒有靈魂的猿猴,餓了會產生吃的欲望,受傷了會產生活著的欲望,冷了會去尋找溫暖的地方。
此時的猿猴,只有一個屬性,那便是活著。這是世間一切生物的本能。
當兩隻猿猴聚居在一起,靈魂的種子便開始萌芽。
擁有了靈魂的猿猴,活著不再是唯一的屬性,更好的活著才是。
同樣是食物,猿猴學會了吃更好吃的食物。同樣是活著,猿猴學會了利用工具,更好的活著。
生物的唯一屬性是求生,而靈魂帶給生物的第一個作用便是更好的求生,靈魂讓生物有了區分的能力,區分好壞。
道法開始震動,靈魂與猿猴被拆分開了。
葉峰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何謂靈魂,區分,便是靈魂。
熟肉比生肉好吃,穿衣服比不穿暖和,躺著比奔跑愜意……
這時,歷史的進度條被迅速撥動。
靈魂不斷的產生,許多有靈魂的猿猴相遇,竟然衍生出了新的東西,那個東西的名字叫做文化。
然而伴隨著文化的發展,靈魂的區分一直在不斷的發揮作用。
區分,區分,區分…
人,是最小的個體。姐妹兄弟,被區分出來了。父親尊長,被區分出來了。
接著便是無數的家庭,是不同地域的生命,是不同國家的人,是不同種族的生靈,是不同界域的生靈。
當人道被區分的極為細致的時候,葉峰的幻力便停滯起來了。
白祖將自己的道法注入,幻力再次開始活躍起來。
自由之道,幻力,相互激蕩,最終蹦出一個字,鬥!
於是人與人開始了鬥爭,兄弟姐妹也開始了鬥爭,不同的家庭開始了攀比,國與國開始了較量,不同種族也開始了生物鏈的爭奪。
隨著靈魂與文化的不斷推演,鬥,也開始變化了。
從最根源的鬥開始,血鬥,以武力進行壓製,直至將另一個鬥爭者打死,這是鬥最原始的模樣。
漸漸的,鬥與文化開始交融了。鬥不再是見血的了。
“受命於天!”“替天行道!”“天經地義!”
“你在,違逆天意?!”
沒有人知道,天是誰,是什麽東西。其實天就是靈魂(意識)演化出來的,是文化。
歷代王朝都說自己受命於天,而違背者(鬥爭者),會被打上魔的標簽,被天意鎮殺。這便是文化與鬥交融的結果。
文化一直在被靈魂演化,於是各種各樣的鬥,便產生了。
然而在看清楚各種各樣的鬥之前,葉峰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好像每個人都在鬥,都在與任何人鬥。
一個人在與親生的兄弟姐妹鬥,有時是爭寵,有時是欺壓,有時是詆毀。
一個人在與親生父母鬥,有時叛逆,想要違背父母的意思,有時順從,想要得到誇獎,實則是在欺騙。
一個人在與親戚鬥,總是看不慣親戚威風,又想嘲弄親戚的家貧,看親戚的笑話。
一個人在與地域的人鬥,地域歧視,仿佛要建立自己的優越感。人總是會在家鄉欺負異鄉人。
一個人在與國的人鬥,只要拚命提升自己,全力、富有,便能鬥過一國之人,將一國之人踩在腳下。
一個人在與萬物生靈鬥,人憑借著智慧,凌駕於萬千種族之上。
無論何時,無論何人,無論身處何地,這個人總是在鬥爭,與人鬥,與家鬥,與國鬥,與生靈鬥,與眾生鬥,甚至是與天鬥。
鬥這個字,貫穿了一切,貫穿了整個人族的古史!
而人與萬物鬥,還能有無盡的鬥爭手段。
人,無非就是肉體加靈魂(生物體加意識)。
所以任何手段都不過是這兩種。讓肉體屈服,讓靈魂屈服。
當哥哥的,覺得弟弟哪件事不順他的心,便要打他,這是肉體上的屈服。
當父母的,告訴孩子只要聽話,乖,就不打他,這是靈魂屈服。
如果將這兩種手段,從家庭擴充到國家,又會是什麽?
戰爭…
統治…
遠古時期有一個部落, 想要馴服威猛的大象,便在年幼的時候把大象拴起來,這樣大象長大以後,即使能輕易掙脫繩索,也不會嘗試。
這便是利用大象靈魂尚在萌芽,進行的靈魂掌控。
人,是與大象不同的,人的靈魂是完整無缺的靈魂,是已經成熟的靈魂。
所以人會離家出走,會前往異國他鄉。
至此,白祖的道法,與幻力完完整整的結合起來,大道天衍神術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瘋狂運轉。
從天道誕生,到大道降世,從古史到今朝。
一切的一切,都被一個鬥字貫穿了起來。
人,與任何東西都在鬥,用各種手段去鬥。(詆毀,追捧,虐打…)
至此,葉峰再次回想起,何謂靈魂?
靈魂,是讓人更好的活著,那為什麽衍生出來的卻是一個鬥字呢?
比兄長聰穎,便會得到誇獎。兄長得到失落的同時,自己會高興。
毆打了他人,自己便會有爽快的感覺,那是一種違反人倫道法的爽快感,被毆打的人痛快,而自己獲得的是快感。
努力攀爬,權壓眾生,有一種高度,只要你站上去,隨便觀望,便會有無窮的滿足感,而那之下,是艱苦生活的眾生,誰快樂,誰痛苦?
一個結論讓葉峰不願意相信。
除卻貪吃之外,任何的歡愉,都是鬥爭勝過他人得來的。
也就是說,除了貪吃獲得愉快之外,唯有他人的痛苦,才能換來自己的歡愉。
而這個過程,依靠的便是,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