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比嫡主更熟悉藏書閣！

　　長至今日歲數，一路毫無所獲，唯有對此事，烏影離自信滿滿。

　　木地板的紋路還是和從前一模一樣，沒有被任何利物刮擦過的跡象，除了他自己的腳印，裡裡外外也未有所新增。

　　這裡的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

　　經過仔細分辨後，他才可看出隨著歲月自然折舊的細微變化，並沒有因為歸一的出現而發生任何實質改變，就連空氣裡的味道還是屬於他獨有。

　　若是人，一個實實在在的人斷然不可能藏身於此多年，卻不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除非對方不是人。

　　又或是有心人專門為嫡主準備好的一個故事?

　　但如此做，實在大費周章了，議事廳裡的老狐狸哪舍得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刁難嫡主，那些老家夥們有的是手段和辦法，無需兜兜轉轉。

　　難道對方當真所言非虛?

　　騙他，總要有所圖謀。

　　他有什麽可騙的?

　　若是嫡主之位?這個身份，可容不得他做主，否則烏鼎天這個火系繼承人如何忍到現在。對太師椅，他們父子已勢在必得，卻也只能費盡心思將他豢養在祖宅裡，除此之外也毫無辦法。

　　排除掉各種可能，只剩下一個答案:歸一是真的存在的，但在他的認知之外，甚至不屬於五系世界所有。

　　要如何界定歸一具體是什麽，目前他還沒有辦法武斷下定義。

　　然而要立即接受這個故事，對他來說頗為困難，還缺乏真正的實證。理智的判斷大概來自於他的想象，很可能受到了蠱惑。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連自己的理智都不太相信了。理智往往是一個人經驗的提煉，奈何他缺乏經驗。可內心深處溢出的期待卻又希望歸一所說句句屬實，如此以來，他才能美夢成真。

　　複雜的念頭交織在一起，令他的呼吸逐漸急躁起來。

　　從未如此多疑，他還在四周尋覓可疑的線索。

　　在視覺之內的每一件擺設都和記憶裡的一模一樣，烏影離搜了好一陣，還是沒有找到可以令他產生幻覺的外來物。

　　可一道聲音，能作為生命存在嗎?

　　如果不能，那必定是有人侵入了藏書閣。但他已經反反覆複搜索了十多遍，已然沒有找到被侵入的蛛絲馬跡。

　　“你不信?”歸一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

　　一股熱浪衝上喉嚨，“你信嗎?”他莫名煩躁起來，“我是十歲的男人，不是十歲的傻子。”

　　“男人?”歸一疑惑。“好吧，只要你活著，這只是早晚的問題。”

　　“這不是重點。”他不禁猜測對方的實際年紀，大概是個錙銖必較的老人。“我一定會長大，既然是必定的事情，有何可著急！倒是你，永遠都不會有十歲了。”

　　倏地，一道人影竟然在不遠處的書架裡晃動，就如是燭光落在牆壁的影子。

　　烏影離躡手躡腳靠近，待他撲上去抓住黑影時，卻撲了個狗吃屎。

　　黑影轉身停下來望著地上的他，問:“你這是作甚！”

　　“你是誰?”他抬起頭，下巴抵在地上。

　　“歸一。”

　　“你真是鬼啊?”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但面對黑影時，他的手還是哆嗦了幾下。

　　“不知道。”歸一搖搖頭，“應該不是。”

　　“那你是影妖?”他也不確定這世界上有沒有這類妖怪。

　　“影妖！”歸一思索道，“為何是影妖?”

　　“你要不要自己照照鏡子?一片黑影，不是影妖影怪，那能是什麽?”他既愕然又好氣，“等等，你不會從來不知道自己長什麽樣子吧?”

　　黑影沉思狀，須臾之後，歸於開口道:“你看到什麽了?”

　　“你就在我面前，你是黑影。”他繞著黑影踱步，時不時伸手穿過影子。“沒有實體，你是如何存活下來的?”

　　這是第一次，烏影離對活著的這件事感到前所未有的質疑。人必須有身體才能活著，而眼前的黑影必然是活物，至少聲音是。

　　“黑影?”歸一楞了一下，隨即道，“看來我還沒有徹底醒來?”

　　這個說法很是新鮮，的的確確徹底攫住了他的好奇心。

　　“若是這樣都不算醒來，那你醒來是何等模樣?”他是遇到擅長古老術數的騙子了嗎?

　　“我是人。”歸一說，“我剛剛想起來的，如果我徹底醒來了，我應該是個人。”

　　“也許那是你的一廂情願。”他道出處自己的幻想，“我還常常以為自己是天下第一的宗主呢?”

　　“我確定我是人，而不是來自其他部族、種族，更不是其他形式的生命。”歸一堅定無比道，“這來自我的直覺，毋庸置疑。”

　　“又是直覺，你靠直覺活著?我若是像你這樣，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他什麽都信，卻從來不相信直覺。“直覺也告訴我;每個母親都是愛孩子的。”

　　“直覺來自經驗的積累和提煉，你才十歲，毫無實力，自然不會有任何有用的直覺。”歸一的聲音變得確定起來， 一改先前的縹緲。“對我而言，直覺就是藏在某個時間裡的記憶，只是那個時間距離現在很遙遠，我必須靠直覺才能記得。”

　　本來還半信半疑，可眼下，這個故事卻越聽越真實了。

　　只是這種真實在他的認知和經驗之外，無法有相似的經歷作為佐證，以此證明歸一所言句句屬實。甚至，他感到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脅迫他接受這一切，不得多疑。

　　或許這這就是故事的魅力，勾起聽者的好奇心，讓聽者信以為真，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荒謬！”他搖搖頭，甩去聽故事的專注，毫不猶豫地反駁道，“按你這麽說，人豈不是背負著全部的過去?”

　　“本就是如此。”歸一說，“等你的修煉達到一定程度時，直覺力也會成為你的秘密武器。”

　　“少說廢話！”他對這個話題毫無興趣。“不是要教我劍術嗎?”

　　一聲歎息後，歸一直言:“你的心太小，已裝了太多東西，沒有辦法裝你自己了。”

　　“那我該如何?”他根本無法做到清心寡欲。

　　“先教你入第一劍境吧。如此一來，你便能在劍境中練心。”

　　眼睜睜地看著前方的黑影緩慢地浮現出一些黑發，仿佛是從黑影裡流出來，嚇得烏影離本能地後退幾步，才看清楚是一個腦袋冒出，然後是脖子、肩膀、肚子......

　　大概一刻鍾後，他就眼睜睜地看見了真正的歸一站在對面。

　　毫無疑問，在他的視覺裡，眼前所見分明就是個人，而不是什麽怪魔鬼怪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