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的身影慢慢向前移動,他滑了很長的時間,從中午到傍晚,雙手磨破了皮,一滴滴淺墨的猩紅在木輪上鋪畫出一朵朵冬梅,綻放且淒涼。
在修行後的弟子路過弈一一身邊想要幫忙,全部被一一拒絕,他要留下那僅存的尊嚴,即使前方的路再難,他也要一個人走完。
路要踏實走,飯要慢慢吃,時間要找回,自信要找到。
還好通往夥房的路是修好的,可能在夥房工作的大部分都是凡人,所以替他們修好了路,以至於自己沒有那麽難堪,靠著自己雙手便能前去,這宗門還挺人性化的。
夥房佔地一頃,管理宗門內部吃食問題,共分為九大區。包括了食材選購區,菜譜調配區,烹飪區,劈柴燒柴區,洗滌區,存儲區,品嘗區,配送區和管理區。這是地圖刻畫以及交代的內容。
夥房的大門卻很樸素,簡單松木搭建而成的雙扇門,上面一副半米長的牌匾。
《夥房》
門外站著兩名懶散的守衛,一米六的身高足足兩百斤,見坐在輪椅上看著地圖手裡還拿著令牌,便知道他是幹嘛的了,又是一個入職的,宗門的關系戶還真多,就是不知道裡面還有沒有空位了。
“等著!”
左面那名守衛拖著肥碩的身子艱難的起身,不過剛站起來一半眼球轉了轉又倒了下去,對右面那名守衛道:“哥,還是你去吧,上次就是我去的。”
“啊?”另一名守衛露出不情願的表情,“唉,行吧行吧,你真是懶到要命了。”
他同樣艱難的站起身,走起路來咚咚的,氣喘籲籲的,打嗝轟轟的。
剩下一名守衛也沒心情和弈一一搭訕,閉眼呼呼睡去,呼聲連連。厲害,坐著都能睡著,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後生練的,有功夫。
不一會,守衛帶著一個四十多歲羊角胡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拿著蒲扇,步伐飄飄,是外門管事的,掃了一眼弈一一接了過來令牌,在翻過背面看到“雅”字後立馬擠出了笑臉,“雅院的,於我進來吧,大家都叫我明叔,你也這麽叫吧。”
“好的,明叔。”弈一一坐在輪椅上禮貌的鞠躬,因為身體原因,只是頭稍稍低了一點。
明叔回過頭咬著牙腳踹了兩名守衛的屁股上,“吃乾飯的廢物,都胖成什麽樣了,來一個給人推進來。”
兩名守衛被踹的直跳腳,以石頭剪刀布決出勝負,差點又讓明叔來一頓連環踢,最後還是被叫哥的守衛乾著這份苦力活。
雖然明叔對他們拳腳相加,但看的出來並沒有用力,而且對他們還很縱容,要不他們也不能吃這麽胖還大膽的在值班的時候睡大覺。
即使他們做出石頭剪刀布這過分的舉動,也只是做做樣子。
“宗門大環境都這麽和諧嗎?我看到卻不是這樣呢!”真真假假弈一一也無法分得清。
“夥房名字雖然不好聽,也不夠上檔次,但卻是眾多弟子所向往的地方,知道為什麽嗎?”明叔在前面走著,突然反問道。
“食也是一道,民以食為天,食以安為先。食譜中摻雜靈藥,療傷固元。食譜中加獸質,鞏固體質。食本物,見根本。”
“想不到你了解的還很多,適合夥房。”明叔讚歎道。
“只是在藏書閣了解一些,隻知表面不知根本。”弈一一謙虛回應。
“正因你所說,夥房的每個區都有絡繹不絕的人,每個人都是拖關系進來的,咳咳…當然我不是說你啊,就是告訴你,現在剩下的都是稀缺的關鍵崗位,要不就是沒人要的。”
“以你的身體關系,關鍵崗位中並沒有你適合的,但那些沒人要的卻有一個去處,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當然,等有相當的我再給你調走。”
“當然可以,以我這樣的身體,還有地方能收留我,已經很感激了。”
左拐右拐,在一木牌前停下,洗滌房。
“洗滌區,你雙腿不能動,但雙手卻可以工作,你先在這裡適應著,等有空閑的崗位再來通知你。”
“那謝過明叔了。”
“甭客氣!”
在和洗滌區管事的交代一下,明叔便與守衛離開了,令牌也一並收走了。
令牌代表身份,向上告知人員已經安排妥當,再有變故也不會找上自己,人情的宗門,哪個位置也不好做啊!
洗滌區管事的是一名三十歲男子,國字臉,平均身材。開口說道:“叫我張哥就行,看你的樣子,手是不是能動。”
“是,張哥,手沒問題。”
“那好,給你分配到筷子區,前一段有一名弟子累…咳咳,下山了,算你小子運氣好,有一個空缺。”
來到十米長的木質房前,每隔一米便有一扇門,皂莢的香氣和洗涮的聲音,很是忙亂。
“還有事情,就不送你了,裡面會有人接應你。”
“好,張哥慢走。”
“終於過來人了~”
還沒等弈一一進去打招呼,裡面就竄出來一位胖乎乎的身影。
“總是自己在忙叨,實在是累的不行,終於有人能幫我了。”
看見這個小胖子,弈一一腦袋裡立馬閃現出一個人影,現在不想認清的世界。
幻像中看見的胖頭少年,把生禽心臟塞進自己身體的惡心人,沒記錯的話舍離管他叫莫強。
弈一一不自覺的喊出了口,“莫強?”
“啊?”胖頭少年也驚訝了一聲,“你知道我的名字,沒想到我一個刷筷子少年也會讓人關注,真是開心呢!”
弈一一腦袋從沒這般清晰,他百分之百確定,這個胖頭少年是他第一次見到,即使自己做夢也不能拚湊出一摸一樣的人,也不可能將他的名字也叫出來。
當時想要印證的事,沒想到以這種方式證實。
他現在有些相信,那個世界不是假的。
“怎麽受的傷?”
莫強並沒有弈一一是殘疾而嫌棄,而是關心著,“看來你真的需要補補了。”
只見莫強鑽進洗滌房拿出一個小袋子,從裡拿出一顆煮熟的豬心,迅速塞到弈一一的手裡,道:“快吃吧,這可是大補的東西,有時送筷子的時候從火房順過來的。”
“都是在一個洗滌房工作,你我就是兄弟,我的就是你的,吃。”
“心…心臟?”
弈一一有些發懵。
這時,刺痛感再次在肩膀部位傳來,一抹殷紅穿透白麻粘在手指上,立馬拉下衣衫,左肩膀上有一個拇指大小的洞,殷紅的鮮血不斷從裡面流淌出來。
“這是怎麽回事?”
眩暈感傳來,弈一一像是掉進了無盡的坑洞中,在那坑洞中看見了密密麻麻的影像,那種模糊感即使再怎麽努力也無法看清。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