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許青山又是聽著雞叫聲起床的,他躡手躡腳的穿好衣服,剛要下床,卻見林玫醒了。
“這麽早,你去哪?”
許青山生怕吵醒了孩子們,聲音壓得很低。
“我有點事出去一趟,你繼續睡。”
“你……”
林玫有些欲言又止,顯然是擔心他又像之前出去喝酒打牌。
許青山猜出了她的擔憂,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放心吧,等天亮我就回來了。”
林玫看了他許久,終於“嗯”了一聲。
許青山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就拿著水桶和網兜出門了。
這個點村裡的人都還沒醒,他拿著手電筒快步往前走,心裡滿是期待。
只希望那個地方還沒被人發現,若是今天能撈到一些魚蝦,就能給家裡人補補身子了。
去一趟路程不短,盡管他步子快,等翻過了那座山,天也已經微微亮了。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條河流,他拿著手電筒往裡面一照,魚蝦成群,此刻正歡快的遊動著。
許青山激動的不行,拿著網兜對準就罩了下去,然後馬上就拎了起來。
網兜沉甸甸的,他湊近一看,裡面有七八條魚!
因為蝦太小了,網兜兜不起來,他便乾脆放棄了,直接對準了那些魚。
許是這一塊沒人來過,又或許是時間還早,這些魚兒因為他的到來都著急的亂竄,他眼疾手快的放網收網,沒一會兒就收了大半桶,還運氣頗好的撈到好幾隻大的草魚,拿來紅燒最好了。
他高興的不行,這些都夠家裡吃好久了。
他又接著撈了幾隻,然後便收了網,打算回家去。
因為這地方偏僻,他一路上都沒碰到村裡人,他循著記憶,沿著小路一口氣走到了家門口的大山旁。
此時河邊洗衣服的幾個嬸子看見他,還以為他是剛從山上下來。
“青山,這麽早就上山去了啊。”
許青山隻笑了笑,沒有應答。
村裡人這麽多,若是人人都知道了那裡有魚,定是大家都爭搶著去,只怕到最後他們家人連湯都喝不上了。
他可不是什麽活菩薩,有什麽好東西,自然是先緊著自己家人。
他把水桶用網兜蓋著,一路提回了家,交給了林玫。
林玫嚇壞了,她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道,“這麽多魚,你哪裡來的?”
許青山笑道,“我撈來的。”
林玫不信,“我們村裡這些小河小溪的魚早就被人撈乾淨了,就算有,那也是小蝦米,哪有這麽大的魚?”
許青山也沒有瞞著她,把自己之前發現那個地方有魚的事情告訴了她。
林玫花了幾秒消化這件事,只是馬上又為難起來。
“這麽多魚,我們要不要給媽和大哥還有三弟他們送點去?”
許青山搖頭,“現在我們鬧得那麽僵,我們還眼巴巴的送過去,不是正好說明我們好拿捏嗎,這樣以後他們只會變本加厲的壓榨我們。”
林玫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沒再提了。
她拿了個搪瓷盆罩著水桶,免得被人看到了,惹來嫉妒就不好了。
忽然,她看到櫥櫃裡剩的半塊肉。
“那我們給二哥送點過去吧,他幫了我們這麽多,又是送肉又是送樹苗的,我們不能忘了他這份情。”
許青山點點頭,“你挑一些出來,等到晚上的時候我親自給他送過去。”
林玫點點頭,便又找了一個盆,挑了最大的幾隻,又倒了點水養著。
知恩就要圖報,二哥這麽好的人,他們怎麽回報都是應該的。
這一整天,許青山都在地裡忙活著,林玫則是一整天都在茶山上采茶,就連午飯都是他給送去的。
他家的地挨著路邊,他忙活的時候路上人來人往,只是每個人看到他,似乎都在竊竊私語的說著什麽。
他以為他們又是在說他的變化大,沒放在心上,剛回到家裡,鋤頭還沒放下呢,許母又走了過來。
她看起來有些憔悴,臉色也不太好。
她一看見他,隻淒切的喊了一聲“青山啊”,許青山便知道,她又要開始她最拿手的招數——苦肉計。
說她這些年撫育他們的辛苦,說她生他的時候疼了整整一晚上的不容易。
而她的目的只是想要再次拿捏他。
許青山眉心微皺,站著沒動。
“媽,你怎麽又過來了?”
許念的事,他心裡至今還有氣,語氣也全沒了從前的恭敬。
許母想到大兒媳的話,竟硬生生的擠出一滴淚來。
“青山啊,媽知道錯了,你原諒媽好不好?念念畢竟是我的外孫女,我哪能真的不疼她啊!”
若是放在之前,許青山興許真的信了,可是二哥把來龍去脈告訴了他,那他可就沒那麽好糊弄了。
他看著眼前的人,隻覺得她陌生的令他心寒。
“媽,你是真的疼她嗎,自她出生以來,你沒給過她一個好臉色,我至今都記得,林玫生念念的那晚,你是怎麽和別人說的!”
那麽粗鄙汙穢的詞匯,他至今都不敢再回想,更不敢讓林玫知道。
許母臉色變了變,只是想到自己以後的日子,還是忍了下來。
“青山,媽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會好好對念念的,孫子孫女我都是一樣疼的……”
聽她這麽說,許青山卻是更加心寒了。
他冷笑著,緩緩搖頭。
“媽,你敢說,你對孫子孫女都是一樣的嗎?”
被他這麽接二連三的質問,許母的臉色掛不住了。
“青山,你這是想要幹什麽,我都低頭了,你還沒完沒了的,你別忘了,我是你媽!”
“那念念也是我的女兒,你有沒有想過,你那麽對她,我會有多難受!”
許母被他這一聲吼嚇得愣了。
記憶中,他從未對她這麽凶過。
難道是他知道了什麽?
她心裡有些慌亂,臉色卻還是沒變,眼看他還沒有要心軟的樣子,她一拍大腿,又開始大聲哭嚎起來。
只是這次,她才剛出聲呢,她就看到門口匯聚了一大堆人。
她以為他們都是來為她撐腰的,頓時哭喊的更大聲了。
直到村裡年紀最大,也是最德高望重的老人拄著拐杖走到她面前,她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剛要停止哭泣,卻見他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拄,一臉失望的看著她。
“阿香啊,你糊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