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老屋那邊就再沒有動靜傳來。

　　許青山沒事人一樣坐在門口編筐，忽然，他聽見一道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抬起頭，只見許文亮站在他面前。

　　他看著他，像是有些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許文亮蹲了下來，面露難色。

　　“二哥，你說這事該怎麽辦啊，二哥找不到，大嫂又一直哭鬧，她家裡都亂成一鍋粥了。”

　　許青山手上動作沒停，語氣很淡。

　　“找不到就別找了，要哭就讓她哭去，你又不是救世主，還想什麽都管?”

　　許文亮搖搖頭，“可是媽那邊……”

　　許青山停下了動作，看著他。

　　“媽不是只有一個兒子，是她自己一直看不清楚，從小到大，我們倆因為許火根受了多少委屈，你還數得清嗎?你有沒有想過，許火根犯了錯，她還為他這麽痛不欲生，把我們置於何地?”

　　許文亮心裡咯噔一下，似乎一下子就明朗了。

　　這個家，似乎一直都是圍著他許火根轉。

　　憑什麽！

　　心中的怒火燒起來，他的臉色也頓時難看起來。

　　“那我也不管了，愛怎樣怎樣，他們夫妻倆要是真把媽氣出好歹了，爸從地底下爬上來都要把他們打死！”

　　許青山見狀便沒說話了，其實他以前的性格和許文亮有點像，說得難聽點，都被許母洗腦過，滿腦子想著家和萬事興。

　　可是家裡有這麽個攪屎棍，怎麽興盛的起來。

　　一轉眼就到了傍晚，林玫也帶著孩子們回來了。

　　兩個孩子如今都已經很熟練了，三個人一下午采了滿滿三籃子的木耳，許青山抬眼望去，那些木耳長得可好了。

　　他放下手上的活，站起來。

　　“文亮，晚上留下來一起吃晚飯，我從山上打了一隻兔子，可肥了。”

　　許文亮猶豫了幾秒，答應了下來。

　　林玫此時在給那些曬著的木耳翻面，許青山則是準備去殺兔子，許文亮見狀也跟了上去。

　　許文亮平時話不多，倒是個踏實肯乾的，只是今天倒是顯得有些欲言又止。

　　許青山動作麻利的處理著兔子，頭也沒抬。

　　“有話就說，一個大男人怎麽磨磨唧唧的。”

　　許文亮接過他手上的木棒，也沒再藏著掖著。

　　“二哥，我在鎮上給人乾活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姑娘，高高瘦瘦的，長得也漂亮，我覺得我有點喜歡她了。”

　　許青山有些驚訝，他這個木疙瘩一樣的三弟，他倒是第一次聽他說有喜歡的姑娘了。

　　“喜歡就去追啊，追上了就好好處，有空帶回來看看，你知道的，媽一直操心你的婚事。”

　　許文亮見狀卻是苦笑著搖頭。

　　“媽不可能會同意的。”

　　許青山停下了動作，“怎麽，難道這姑娘……”

　　許文亮看著他，“二哥，這事我隻告訴你一個人。她說了，她對我也有意思，但是她不能和我在一起，因為她媽有癲癇，這病會遺傳，她說她不想害了我。”

　　許青山這下是徹底愣住了。

　　癲癇，就是農村裡說的瘋病啊。

　　饒是他，此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勸他了。

　　要說起來，許文亮踏實肯乾，能賺錢，身材又高大，是不缺姑娘喜歡的，但是這麽多年，他愣是一個都看不上。

　　好不容易有一個中意的，又是這麽個情況……

　　只是眼看著天快黑了，他只能先抓緊處理手上的兔子。

　　“這事等晚飯後再說，把你那愁眉苦臉的樣子收一收，別讓你嫂子看出來。”

　　許文亮點點頭，兩人配合著，很快就把兔子處理完了，然後就拿到廚房去清洗，切塊。

　　此時，林玫從地裡摘來了一把辣椒和菠菜，她已經在小河裡洗過了，拿回來用清水過了一遍便放在了砧板上。

　　“地裡的菠菜長得好，等會兒做個菠菜蛋湯，清爽解膩的。”

　　許青山應了下來，便讓她帶著孩子們出去了。

　　許文亮則是幫忙洗鍋燒火，兄弟倆都沉默著，一個是沒想好該怎麽說，一個是腦袋完全一團漿糊不知道該怎麽辦。

　　今天這隻兔子比上次的更肥，許青山把家裡另一個搪瓷盆拿出來了，盛了滿滿一盆，然後又給許母盛了一碗，叮囑許文亮給她送去。

　　今天發生了這樣的事，她肯定是沒心思做飯了。

　　許文亮伸手接過，看向他的眼神儼然和從前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等把許母的晚飯送去，他們便上桌吃飯，兩個孩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胃口好，倒是許文亮，菜沒吃幾口，一直扒著碗裡的米飯。

　　許青山看他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直接伸手把他的碗拿了過來，直到給他碗裡夾滿了菜，這才重新拿給他。

　　“吃飯的時候專心一點，難道你連孩子都不如?”

　　許文亮看著一旁的孩子們，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應了下來，大口大口的往嘴裡扒飯。

　　林玫以為他是因為今天的事煩心，只看了他一眼，並沒有開口詢問。

　　晚飯過後，林玫去洗碗，許青山把許文亮拉到院子裡。

　　兄弟兩個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像這樣談過心， 這感覺卻不算陌生。

　　許青山了解他的性子，軸得很，可是別的事也就算了，癲癇這種病，別說現在了，就是在三十年後，也不能保證一定能治好。

　　“老三，這事我勸你還是算了，這不是媽會不會答應的事，這病是會遺傳的，而且醫藥費是無底洞，要是你倆真的結婚了，以後她發了病，你賺的那點錢都不夠給人家看病的，徒增痛苦啊。”

　　許文亮此刻眼中滿是痛苦與掙扎，“那萬一她沒有遺傳到這病呢，萬一她是好好的呢?”

　　許青山看著他，“你要是真這麽想，就不會這麽痛苦了。”

　　許文亮見他看穿了自己的逞強，苦笑一聲。

　　“她說她媽，她阿姨，她外婆，全都得了這個病，她和我說的明明白白，她肯定逃不過去的，可我就是不甘心啊二哥，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還沒開始呢，就要結束了嗎?”

　　許青山自然了解他內心的痛苦，可是在這種事情面前，誰都不敢去賭，畢竟賭輸了就是一輩子。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著他。

　　“這幾天你就在家裡好好休息下，別去鎮上做工了。你不是說了嗎，才剛喜歡上，一直見不到面也就淡了，而且人家姑娘都說明白了，不想耽誤你，你就領了人家的好意。要是你現在嘴上說著不介意，等以後又扛不住了放棄了，這才是真的禍害她呢。”

　　許文亮自是知道他說的有理，只是哪有那麽容易走出來，心情仍然是苦悶的。

　　許青山看著他這模樣，也不知道該怎麽勸了，只能指望他自己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