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龍江省，都3月初了，傍晚7點多室外氣溫還在零下十五攝氏度左右，但是左時遠和張磊的額頭直冒汗，臉都是紅白相間，走路時腿也不得勁兒。

　　唯怪純糧小燒配鐵鍋燉大鵝耳。

　　飯前趙總還問了:“小燒喝茅台味兒的還是五糧液味兒的?咱庫裡都能調出來！”

　　晚飯後左時遠和張磊還是決定住在趙總給安排的簽約商旅酒店。本來趙總的意思是費用掛公司帳上，啥消費都隨便簽單，但左時遠還是婉拒了，請酒店前台小妹按協議價計費就好。

　　他們正辦著入住手續，身邊突然傳來一陣吵嚷。

　　一位妙齡少婦拍著櫃台威脅小妹騰出一個貴賓套間，否則就讓酒店歇業。旁邊一位大姐極力勸阻，說要一個普通套間即可，不用那麽講究。

　　那妙齡少婦嘴上不依不饒:“說好了給留一個貴賓套間，怎就沒了?！晚上跟馬縣長喝酒時咱得說道說道，啥酒店這麽橫不給我面子?那就是不給馬縣長面子！周姐你放心，安和這嘎啦我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左時遠吸口涼氣，拉著想看熱鬧的張磊進房間休息。一路上，張磊還跟左時遠叨叨:“這人得啥背景啊，這麽豪橫?”

　　“漂亮女人都有恃無恐，這暴脾氣誰見了不讓三分啊?得虧不是咱們客戶啊，萬幸萬幸。”左時遠帶著些酒意說:“咱倆都是秀才，就怕碰到虎兵啊，有理也弱三分。”

　　兩人各去休息，一夜無話。

　　然而第二天早晨在趙總公司看貨時，左時遠他們就見到了那位“虎兵”和她的周姐。

　　“虎兵”本名許若蘭，是哈濱市若蘭貿易公司總經理，董事長是她老爹—一位當地黑白兩道都平趟的成功人士。嗯，是真的成功人士，不是“曾宮”人士。

　　她們也是來采購大豆的，而且開口就要先訂1萬噸合同。

　　左時遠不確定她們是趙總請來的托兒。畢竟那位周姐言談舉止絕對是業內資深人士，不像“虎兵”怎怎呼呼的都是套話。要是騙子能專研到這個份兒上，還真就不如從事這行當算了。

　　張磊在旁邊瞅瞅這個，聽聽那個，想插嘴又覺得不合適，不時對左時遠使個眼色努努嘴，還裝模作樣在筆記本上寫幾行字給左時遠看。

　　左時遠拍拍他的胳膊，示意稍安勿躁。反正生意場上，還是成王敗寇，不到最後不知道誰是贏家。

　　但什麽時候才是最後呢?最後的最後，又是什麽?

　　左時遠盯著眼前茶杯的嫋嫋水汽，聞著茶香，有些神遊物外。他起身給趙總示意要出去打個電話，讓張磊繼續旁聽。

　　出去辦公樓，左時遠找個背風的僻靜角落給張一德打電話匯報了所見所聞，又去倉庫現場看了看上量和篩選情況，說可能不太保準趙總能順暢執行合同，畢竟趙總加工能力有限，如果再加上周姐所謂的一萬噸合同，價格不知漲到多高，發運能力也是個問題。大豆可不像玉米，發一列50節老K車就3000噸全運走。

　　張一德稍稍沉吟了一下，問:“時遠啊，你在現場看得最真實，你覺得趙總能完全執行合同嗎?”

　　左時遠一愣，心裡也泛起了嘀咕。他不了解趙總和張一德的實際關系，兩人是純業務關系還是背後有什麽勾當?一個不好，他自己就掉坑裡了。

　　純從業務角度分析，如果說趙總執行不了合同，那就意味這這趟白折騰了，半年業績受損;如果說趙總能執行合同，到時候趙總找借口漲價或減量，也產生合同糾紛，板子還得打在他身上。

　　如果張一德和趙總背後有陰私勾當，說趙總不能完全執行合同，他就成了攪事棍，壞了人家的私下好事。

　　稍稍思忖了一下，左時遠說:“張經理，我第一次和趙總打交道，實在是不了解他的工作作風。我上去再和他聊聊，爭取摸清楚他的實際意向。要不您也和趙總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談成咱們按發貨進度結款?反正我和張磊在這兒盯著，也能實時掌握裝車進度。”

　　張一德有些詫異:“昨天下午張磊不是已經把承兌匯票給趙總了嗎?那可是3000噸全款，你怎麽按發貨進度控制結款?”

　　左時遠咳嗽兩聲，避而不談匯票的事，只是說:“反正我這看今天還還沒上量，庫裡總共不到1500噸大豆。我再上去探探趙總的口風，您也再談談看?我一有更多的消息，馬上給您匯報！”

　　張一德捂住電話筒輕聲說:“趙總是公司分管業務的李副總介紹來的，我也不是很熟，你仔細觀察觀察，慎重行事。”

　　左時遠心裡打個突，嘴上說著“好的，收到。”掛了電話，才思量張一德說的最後一句話:“慎重行事”，慎重當然得慎重，行事是行什麽事啊?又沒人授權，只能看一步匯報一步走一步，哪有多余的步數可走?傀儡啥時候被允許有主觀能動性了?

　　還有匯票這事怎麽解決?

　　啥抓手都還沒有，先掀了自家老底。

　　全都怪張磊！搶地主搶習慣了嗎?手那麽快，怎麽不去搓核彈?還學生會主席，搞不好往後余生都得喝稀的。

　　左時遠搖搖頭，不能再耽擱了，得回去修羅場溜個邊求個生。

　　世間安得雙全法，既無風險又發財。

　　沒修習過渣男大法，也沒被高端撈女上過課，真真是沒好活兒就活不好。魯大師沒說過這句話，左時遠得給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