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災之下，賣兒賣女似乎是這些可憐人的唯一選擇。接近萬人的逃荒隊伍足足湊出八百多個娃娃。

　　當然，有不少其實是十歲以上的。那些甲士也心知肚明，但畢竟是縣太爺出錢，只要不是太明目張膽的濫竽充數，他們也是不管的。

　　最終二娃牽著么妹站在了縣太爺的大院裡面。這裡可比鎮上的那些磚房子氣派多了，假山異樹暫且不提。即便是趕上如今的大旱天氣，碩大的蓮花池子裡的水依舊滿滿當當的。

　　在這裡二娃再次見到了仙人。

　　在一群穿著大紅大紫衣服的士紳富豪諂媚環繞裡，臉上的淡然神情就像那一襲白衣一樣，顯得格外醒目。

　　其實情感上二娃一直有開口詢問，為什麽要殺村長爺爺他們的衝動。但理智的按耐下，他終究當了一名合格的看客。

　　明理道人看著眼前烏壓壓的孩子們，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孩子們，你們聽說過福地洞天嗎?”

　　仙人的話在耳邊縈繞。

　　聽聞此話，二娃不由得心中一驚。故去的老村長經常提到這個詞，不少故事的主角都是經歷千辛萬苦才到達的目的終點。

　　明理道人緩步進入小孩當中，開始用秘法分辨他們的慧根與骨齡:

　　“你們是幸運的，只要聽話就能獲得仙緣。”

　　同時明理道人伸手將一個明顯超過十歲的男娃揪了出來:

　　“唉！仙緣講究一個誠心，謊報年齡是不對的。有超過十歲的自覺站出來吧，免得貧道一個個的來捉。”

　　人群裡有幾十個自知年紀差的太多，一眼會被發現的。自覺出來承認了，被明理道人安置在縣太爺的跟前。

　　隨後飄至人群，又捉出兩百多個差的不多，心存僥幸的娃娃:

　　“你們這些年紀超了的就好生留在縣裡，沒有緣分莫要強求。”

　　期間有小孩想靠哭鬧耍賴，都不需要明理道人理會。縣太爺勃然大怒，命令手下家丁直接當著眾人的面打起板子來:

　　“混帳！本堂讓你們學點規矩。”

　　縣太爺怒火中燒是有道理的，買小孩的錢明理道人是不可能出的。之前答應給他的貢錢也是不可能少的。這些銀子都是先出縣庫裡面支出來，後面要他來想辦法平帳。

　　這些超過十歲的奴仆，陶家是不會要的。落到自己手裡，剛好可以出出最近的一肚子鳥氣。

　　那些家丁可不是這些小鬼父母，下起手來根本沒個輕重。三兩下就把這些小鬼打的服服帖帖的。眼見著有娃嘴裡只有進的氣，沒有出來的。

　　么妹見到這般景象，不由得握緊了哥哥的小手:

　　“哥，我好怕。”

　　二娃雖然也心中恐懼，但兄長特有的責任感讓他不想在妹妹面前露怯。自我安慰道:

　　先前在城外也不是沒見過死人，這算什麽?

　　然後低頭學母親的模樣摸了摸妹妹的頭:

　　“么妹，沒事的。哥哥在這裡，不要緊。”

　　明理道人對此熟視無睹，依舊是一臉慈善的看著孩子們:

　　“大家一定要聽大人的話，不要搗亂。我們即日啟程，前往福地洞天。”

　　縣太爺早早在外邊準備了百余輛的車隊，看得出來事發突然，連驢牛都被請過來拉車了。

　　有些車是帶棚子的，有的則完全就是個板車。

　　看著這簡易的交通工具，二娃不由得擔憂坐上去真的能到達仙人口中的福地洞天嗎?

　　有二娃這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但是在家丁們嚴厲的注視下。大家還是不情不願的七八個人擠在車上。

　　二娃耍了個心眼，牽著么妹第一個跳上一輛牛車，將妹妹護在車軸前的護手上。自己則坐在後面一格的左側。

　　車隊中傳來一陣陣驚呼聲，眾人都抬頭看向天空。仙人騎著巨大的紙鶴，身邊帶著兩個貌美如花的年輕侍女，從眾人頭頂掠過。

　　余風吹得眾人的發絲亂舞，也將這些少年少女的心思吹得直癢癢。即便先前在城牆下見過一次，如今再見還是驚為天人。

　　二娃看著空中逐漸變為黑點的紙鶴，即便對這位是非不分的仙人心懷不滿，此刻也不由得被剛剛的場景所震撼，喃喃出聲道:

　　“人生當如此，不枉一世。”

　　這話卻是引得旁邊一個麻子臉的男娃不滿道:

　　“嘿嘿，瞧瞧你那短命相。一看就是活不長的，在這裡給我癡心妄想。”

　　么妹見狀反擊道:

　　“你這麻子臉塌鼻子才是短命相，瞧瞧你那樣，活生生一塊芝麻烙餅！”

　　麻子臉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把么妹推下車去:

　　“你這黃毛丫頭說什麽呢?”

　　二娃連忙擱到中間，不讓麻子臉靠近妹妹:

　　“我警告你別動手。”

　　這麻子臉力氣屬實不小，猛然用力差點讓二娃一個踉蹌跌下牛車去。

　　坐在前面的家丁這時開口訓斥道:

　　“幹嘛呢?幹嘛呢?想造反呀?”

　　大人的威嚴，讓麻子臉脖子一縮，直接慫了。唯唯諾諾的指著二娃惡人先告狀道:

　　“是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非議仙人。我看不慣，所以……”

　　二娃連忙張嘴反駁，卻被那個家丁揮手阻止:

　　“哎哎！安靜點，誰再吵我就把誰扔下車去。到時候你們就只能跟先前那些人一樣，永遠留在縣太爺這裡！”

　　似乎是想起縣太爺一言不合就讓家丁把人打個半死的樣子，一車的人都不敢吱聲了。

　　那麻子臉目露凶光的盯著二娃兄妹倆。意思是你們給我等著，早晚要你們好看。

　　二娃則是目光冷冽的回視對方，沒有人怕你。

　　二娃兄妹跟麻子臉的衝突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伴隨著蹄子與車輪激起的滾滾煙塵。車隊慢悠悠的往晉江的方向駛去。

　　看著逐漸遠去的車隊，站在富紳中央的縣太爺長長籲了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旁邊環繞的富紳們則是依舊不改臉上諂媚的表情，紛紛開口道:

　　“陶大人，我家有個侄女。年方二八，琴棋書畫那是樣樣精通。就是不知道您族兄有沒有意思收下。”

　　“陶大人，我家小兒聰明伶俐。從小仰慕仙人。希望大人能介紹一下，感激不盡。”

　　……

　　陶華清轉念一想，這次族兄過來雖然導致自己大出血。但也確實給了他一張仙人族弟的虎皮。

　　而且看這些傻子們的反應，忽悠起來花出去的金銀很快就能弄回來。

　　再有……

　　陶華清目露凶光的對自己管家說道:

　　“想個辦法，讓那些窮鬼在去開河之前把咱的銀子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