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洞府,二娃取出剛剛從陶生泉那裡得來的法寶銅鏡,從裡面看到了自己模糊的影像。發出長長的一聲歎息。
自己在此處修行了三年,從初入仙途到現在的略有所成。這裡的一切自己都很熟悉,放棄自己熟悉的東西前往未知,這是很魯莽的行為。
命運總是如此愛捉弄人,每當自己覺得快要實現願望。總是會刮來一股歪風讓自己偏離自己既定的目標。
小織姐已經在洞府等候良久了,她還不知道二娃抽中了征召簽。見到二娃回來,興高采烈的上前迎接,並遞上了早就準備好的包裹:
“仙師大人,你的東西我已經幫你收拾好咯!你隨時可以出發把妹妹找回來啦!”
看著二娃苦笑並不搭話,小織姐覺察到了一絲不對。關切的問道:
“仙師大人,是出了什麽事情嗎?我看你一直悶悶不樂的樣子。明明下午跟兩位小姐在一起還乾勁十足的……”
二娃隻得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大致跟小織姐講了一遍。並表示小織姐姐這三年來像照顧親弟弟一樣的照顧自己。
自己很感謝她的照顧,原本本來也想將她當成親姐姐一樣來敬重。奈何天不遂人願,自己此去恐怕再難相見。那些銀兩就留給小織姐姐,希望她不要忘記自己。
小織姐流著淚,詢問二娃是否還有其他的辦法。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二娃之所以三年來足不出戶就是想將妹妹家人早點接過來團聚。
眼見即將出發尋親,二娃自己卻要遠走荒遠偏僻之地。不知道落腳的地方會是啥樣。
看著小織姐真情流露的淚眼,二娃扭過頭去不忍直視,害怕自己也跟著哭出來。這觸及了他自己內心深處的柔弱。
外人看來自己似乎是坦然接了。但不是曲中人,怎麽會明白曲子的含義?
不禁感歎,命運啊!你總是喜歡捉弄人。想必你的性格一定比任何人都要惡劣。
陶明敏是第二日中午一個人過來的。這位陶家五小姐並不像之前見到的那樣大大咧咧破門而入。
她站在洞府不遠處的青松下,無言的看著東沙洞的招牌。如果不是小織姐通知,二娃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來了。
不管是世俗還是修仙界,離別總是帶著哀愁的。
她站在那顆挺拔的松下,見著即將遠行的二娃,眼中流轉出愧疚與不舍的光芒。
但陶明敏畢竟不同於一般女子的柔弱,自帶巾幗英氣。她的眼神中的愧疚不舍快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眉宇之間的堅定,她緩緩開口道:
“昨天你抽的簽並不公平,我會想辦法讓你留下來。”
此刻,她的眼神銳利如劍。身姿挺拔,立在那裡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讓二娃感受到了她獨有的從容和威嚴。
二娃認真的這位正直願意幫助自己的五小姐表達了由衷的感謝。
並表示自己與她還有明珺小姐不過是萍水相逢,不值得她與家人決裂。讓她學一學聰明的六先生,見到事不可為就懂得收手。
五小姐看著拒絕自己的二娃。星眸中目光流轉,語氣冰冷的說道:
“你並不了解我,我說能讓你留下來。那自然不會是信口開河。”
二娃慘淡的笑了笑:
“明敏姐,你是個好人。我不懷疑你為我打抱不平的決心。”
“但其實我昨天晚上真的想了很多。你是家主的親孫女,有資本跟他們對話。而我不過是小村子裡面差點餓死的野娃兒。”
“即便你再維護我,但你們之間的鬥法只要稍稍波及到我或我在意的家人,我們就會粉身碎骨。或許早點離開,我反而可以獲得自由,我的家人才能正常的繼續活下去。”
陶明敏聽完二娃的解釋。失望的搖了搖頭,對著二娃說道:
“我之前聽你講的過往經歷,本來很同情你。但你如果自己都選擇逃避,那沒有人能幫的了你。”
“哎,最開始是明珺跟我說你有點天賦,又都是彩婆婆教習的基礎。”
“我就去彩婆婆哪裡了解了一下你的故事,在虛弱患病的時候反倒給父母家人刻平安的事情。讓我生起了幾分重視,挺看好你的。”
“本來以為你有些投資的價值,可以成為我日後的護法幫手。可是原以為你是一枚等待雕琢的寶玉。沒想卻終究只是一塊無用的頑石。”
“罷了,我不管你。”
二娃對著面露不悅的陶明敏突然叩首行大禮道:
“本來不應該麻煩五小姐,但整個陶家我能夠相信的人只有你。我這次是為了陶家服役,希望五小姐能夠照顧一下我在俗世裡邊生活的妹妹。”
陶明敏見到二娃叩首,先是驚訝。旋即憤怒的說道:
“陶二,你這完全是道德綁架。我可以答應幫你留下來,但是不會答應幫你照顧妹妹。”
二娃隻得訴說起自己的苦衷:
“你的哥哥明滇少爺心胸狹隘,即便把我送去擘灄山脈只怕也仍難解恨。再加上陶小蛇等人是知道我有個妹妹在陶家俗世裡面的。”
“我本來想過拜托八先生或者六先生去照顧。但依我對他們的了解,他們面對二先生的嫡子恐怕都難以保持初心。”
“為此我只能拜托五小姐幫我這個忙。”
聽完這番解釋,陶明敏凝視二娃許久。似乎是在計算這位毫無背景的少年究竟內心是什麽想法。
末了,她發出一聲歎息:
“你說的居然都是實話。到最後你關心的還是自己在乎的人而不是自己。這很難得,所以我答應你的請求。”
“我會盡可能的照顧你的妹妹。同時也希望你在外邊能夠活下去,還有再見的一天。看看你到底是一枚玉璧還是一塊石頭。”
二娃見她答應自己,於是起身對著她剛剛玉石疑問發出了感慨:
“是玉還是石頭?我聽說玉往往生長在石頭裡面,不把石頭刨切開來是很難分辨裡面是不是含有玉璧。”
“可是石頭跟玉都天生天養的生活在山野裡,人非要把他們撿回來作比較。誰問過石頭是不是真的願意被刨開身子,玉是不是真的願意被雕琢成器具呢?”
“或許玉或是石頭從一開始就只希望在自己出生的地方終老,並沒有真正想過要成為天下聞名的珍貴玉器。”
聽完二娃的內心真實想法。陶明敏思考片刻後,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突然笑著反駁道:
“我也曾聽說烏龜更願意在泥地裡爬行,而不是被人擺放進祠堂裡祭祀。”
“可是人抓烏龜,並不會詢問烏龜的意見。同樣,如果玉石實在不希望被人雕琢,它得長成一座他人永遠無法撼動大山。”
二娃苦悶的搖了搖頭:
“或許大山也有大山的煩惱。”
陶明敏笑著乘紙鶴離開了:
“庸人自擾!”
二娃站在松下,目送這位悸動自己內心的少女離開。
他覺得少女說的話不無道理。自己沒辦法改變自己的境遇,但卻可以選擇自己的態度。
或許真正的自由不是內心的逃避,而是在任何環境下都能保持內心的平靜和自主。
他眺望天空,今天意外的是個好天氣,萬裡晴空碧無痕。
相信那只在泥地裡爬行的烏龜,也能活出自己的精彩。
只希望無論是成為眾人仰望的玉璧,還是默默無聞的石頭,都能有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