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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利堅檢察官》三十、那顆雷
  量刑意見跟保釋意見這些其實很好搞。

  本案大多數人受到的指控與其本人的社會關系、經濟條件具有高度相似性,幾乎只需要Ctrl+C、Ctrl+V即可。

  量刑裁定其實就是道加減法題目。

  大多數指控都有對應的刑期,大多數表現都有對應的減刑時間。

  只需要將認罪的犯人們的指控對應刑期累加,再減掉減刑,最後視個人心情酌情加減一點,一名犯人的最終刑期就新鮮出爐了。

  但艾伯特法官對這種早已成熟的體系似乎並不感冒,他似乎對程式化的工作很反感。

  他會在宣布完犯人面臨的指控後讓犯人閉嘴,突然轉問起伊恩的建議。

  然後又在伊恩陳述建議時突然打斷,打聽起自己感興趣的問題來。

  比如犯人都加入銷贓團夥了,為什麽還會感覺不安全,去弄一把槍來?

  比如犯人為什麽要打死他老婆的男閨蜜?

  比如犯人為什麽有錢了也不搬家,還在貧民窟住著?

  諸如此類。

  這讓法庭進度異常緩慢,幾乎變成了講故事大會。

  偏偏艾伯特似乎很喜歡讓伊恩這個第三者轉述,而非聽犯人這個當事人親口講述。

  伊恩感覺有些無奈。

  時間只有三天,他根本不可能挨個嫌疑人都全面了解。

  大多數人的背景他隻大概瀏覽過,哪兒能回答得上艾伯特法官那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庭審就在這樣磕磕絆絆中進行著。

  與上午不同,嫌疑人跟犯人們都很老實,沒搞出意外來。

  有什麽不懂的,在午餐時間也從律師那兒了解清楚了。

  該鬧的,發狂的,也對著律師發過了,該嗑嗨的,藥勁兒也過了,也該清醒了。

  這會兒只剩下面對突然黑暗下來的前途的迷茫與空虛。

  當然,也有對此早有經驗的,渾不在意地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或左顧右盼,衝法警拋媚眼。

  奇葩總是很多的。

  終於,磕磕絆絆地將量刑裁定熬過去,轉而輪到保釋階段。

  保釋就是法庭綜合嫌疑人的狀態及社會情況、經濟情況等隱私,考慮嫌疑人會不會在庭審結束前畏罪潛逃,進而給這個可能性估個值,綜合嫌疑人面臨的指控,將這些進行量化。

  量化的最終結果就是保釋金。

  潛逃風險低,保釋金額就低,潛逃風險高,保釋金額就高,最高是不允許保釋。

  面對拒不認罪的嫌疑人們,伊恩絲毫沒有手軟。

  艾伯特法官說500,他就加價到1000。

  艾伯特法官說嫌疑人家庭關系穩定,伊恩就說他常年不跟家裡聯系。

  艾伯特法官說嫌疑人從小跟著母親長大,母親在紐約,他不會跑,伊恩立馬就提嫌疑人的父親在德州,嫌疑人正好可以去投奔父親,順便畏罪潛逃。

  艾伯特法官對伊恩的表現很滿意。

  伊恩覺得艾伯特法官大腦應該是哪兒出了問題。

  他建議艾伯特法官哪天閑著應該去醫院做個腦部CT。

  “嫌疑人在紐約沒有親人,潔身一人,有很大潛逃風險,我建議將保釋金額定在10萬美金。”

  當剩下最後一個嫌疑人時,伊恩震了震精神,接過傑奎琳遞來的稿子念道。

  “!”

  側邊突然傳來聲音,令伊恩感到有些詫異。

  通過此前的互動,律師們已經看出來了,艾伯特法官跟伊恩有私交,會明顯偏袒公訴方。

  他們說什麽都沒用,法官不感興趣。

  所以,他們乾脆少說,甚至不說。

  已經很長時間了,法庭上都是法官,書記官跟伊恩三人說話,其他人好像演啞劇一樣一言不發。

  映入眼簾的是略顯擁擠的被告席。

  不大的席位上擠進去四個人。

  其中三個是伊恩眼熟的人。

  一個嫌疑人,上午在庭外等候時見過的一男一女。

  原來他們是一起的呀!

  看見他們的第一時間,伊恩如此想道。

  隨即他看向了第四個人。

  那是個文質彬彬的家夥,人到中年,保養的很好,舉手投足間透露著雍容,明明跟漢斯穿的是同款西裝,卻完全是不同的效果。

  這人似乎感受到了伊恩的目光,轉過頭來衝他微微頷首,然後繼續陳述。

  “我當事人家庭結構簡單,的確在紐約沒有親人,但在紐約以外同樣沒有親人。”

  “他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除了紐約,哪裡對他來說都是陌生的。”

  “我當事人隻對紐約熟悉,他出生在這裡,成長在這裡,他的親人也在這裡重歸主的懷抱。”

  “那片陵園就是我當事人心靈的歸宿。他賺的第一筆錢就捐給了管理陵園的教堂。後來他又多次捐錢修葺陵園。”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我當事人並不是孑然一身的。他的親人就在那片陵園內。他希望自己也能埋進那片陵園。跟他的親人在一起。”

  “因此,我不認為我當事人會畏罪潛逃。他有留在紐約的理由。”

  這是第一個正經對待保釋聽證的律師,以至於伊恩一時間都有些愣神。

  你為什麽一直稱呼自己當事人為‘他’?

  你這是聽歌劇聽多了嗎, 跑這兒來寫詩來了?

  這麽能傷春悲秋,你有能耐現場走兩步,寫首詩出來啊!

  發木的腦袋裡,各種奇奇怪怪的想法不斷上湧。

  伊恩揉了揉額頭,開口道

  “他說的很好聽,實際情況就是嫌疑人沒有親人,孑然一身,想走隨時可以走,簡單收拾個背包即可,他隨時都可以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潛逃。”

  “不管被告律師說的多美妙,多感人,現實就是嫌疑人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一旦放他離開,可能第二天我們就會失去他的蹤影,並且永遠也別想找到他。”

  “因此我建議不允保釋,在庭審結束之前,都關在警局羈押室內。”

  艾伯特法官略作猶豫——一秒鍾——就有了決斷。

  不允保釋!

  被告席上的得體男士似乎早有預料,並未繼續糾纏,而是讓那一男一女收拾材料,自己則跟當事人說著什麽。

  伊恩收回目光,跟傑奎琳一起收拾好,走出法庭。

  他先跟傑奎琳一起將材料放到車裡,讓傑奎琳先一步回辦事處,自己則留下來去找艾伯特法官。

  跟艾伯特法官會面完畢,伊恩猶豫再三,還是撥轉方向,前往29分局,了解遊客被殺案的情況。

  這顆雷不爆之前,他都必須隨時掌握這顆雷的最新情況,因為它隨時可能再回到自己手裡。

  伊恩有這方面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

  考慮到他自身跟皮爾森的關系,以及遊客被殺案對皮爾森的影響,皮爾森很可能強製性將雷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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