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一照!照一照!”
老爺子的兒孫們,還有少婦的家人們都是起哄著,他們的聲音也煽動了周圍的圍觀者們,不少人都跟著響應起來。其實這些不明真相的圍觀者心裡是不信的,什麽照妖鏡,這東西是有可能存在,但怎麽可能是你這老頭能有的?但是起哄嘛,老百姓都是喜歡起哄的。
鐵鐮將軍雖然並沒有見識過什麽照妖鏡,但此時已經感覺到那銅鏡上隱隱傳來震懾,他不禁有些慌了神,猛地甩了一把胳膊,喝道:“放開我!”
誰知道這時候奇跡發生了,剛剛那一雙仿佛有著萬斤之力的枯瘦老手,現在竟然變得毫無力氣,老爺子仿佛弱不禁風一般,被鐵鐮將軍這麽一甩,直接仰面摔倒,後腦磕在青石地板上頓時鮮血直流,老爺子臉上的詭異笑意替換成了悲慘、恐懼,尖叫道:“打殺人了!河神大人的手下打殺人了!”
明明剛才讓鐵鐮將軍都無法掙脫的強者,一眨眼脆弱到仿佛是個瓷娃娃……
“你胡說八道!你胡攪蠻纏!”鐵鐮將軍又驚又怒,他畢竟是妖怪出身,雖然化形之後智商已經跟正常人差不多了,可終究還是比不上人中智者的,這會兒他被老爺子給氣得詞窮了。
他可不知道,這修士裡邊兒,有四類人是公認的惹不起。分別是“少、廢、女、老”,合起來號稱“修真四害”。但是其實凡人裡面,這四類人同樣是惹不起的。
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亦不明人情道理,一腔子熱血,打起架來往往奮不顧身,下手沒有輕重之分。
殘疾人天生就佔了道理,怎麽比都是弱勢群體,但你若是敢招惹了他,他喊將起來,你可就吃不消了,人們口水都能把你噴死。
女人,年輕漂亮的女人惹不起,人家背後指不定傍著哪個權貴官商。中年婦女更是無敵的存在,不但有著一顆八卦之心,更有著三寸不爛之舌,還有著厚比城牆的面皮,更有著強悍的戰鬥力。你敢招惹她半點,她打得過你時,便抓你滿臉花。若打不過你,更糟,往大街上一坐,打滾、哭鬧,潑婦般罵街,什麽話都出得來口,讓你頭都抬不起來。回頭更是會在街坊鄰居那裡四處說你閑話,屎盆子一扣就是一打。
老人同樣惹不起,不管是老男人,還是老女人。通常最直接管用的一招就是往地上一躺,你死定了,正義感過剩的人們定然會讓你交足了學費。對於老人這種存在,已經是逆了天了,正常情況下絕沒人敢輕易招惹老人,否則擔架抬著橫你家門口,看你怎麽出門!不給賠償精神損失,你還想在村裡混下去麽?
老爺子往這地下一躺,可就了不得了。老爺子的兒孫們立刻“呼啦”一下把鐵鐮將軍給圍起來了,口中吵吵嚷嚷著:“還有沒有天理了?”
“連老人都打!你真是個畜生!”
“河神大人這麽縱容手下,我看他也不是什麽好玩意兒!”
鐵鐮將軍百口莫辯,他漲紅了臉想要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可是老爺子的兒孫們把他擠在中間,他才發現這些人竟然個個都有涅槃境以上的修為。要說涅槃境修士在通明界絕對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鐵鐮將軍可從來沒想過今天他一口氣至少碰到了四五個。
“他想跑!他打了人還想跑!”
“鄉親們!不能讓他跑!”
少婦的家人們也跟著煽風點火,這時候少婦卻站出來說了句公道話:“大家先別急,老爺子不是有照妖鏡嗎?照他一下不就知道了?說不定他真跟河神大人沒什麽關系呢!咱們可不能錯怪了河神大人啊!”
“對!照他一下!”少婦這麽一說,立刻又有人響應,本來對包天信仰的人不少的,可是在老爺子被推倒在地之後,人們都義憤填膺了。
鐵鐮將軍叫苦不迭,圍著他的幾人全都是涅槃境,他若想擠出去,非得動手不可。可是一動手,不就證明了他是河神大人手下了嘛。所以他又不敢動手,就這麽一猶豫,地上躺著的老爺子就把照妖鏡拿給了少婦:“小娘子,老朽實在是動彈不得,妳幫我來照他一下吧!多加小心啊,小心他惱羞成怒殺人滅口啊……”
被他這麽一說,鐵鐮將軍想耍混都不行了。
少婦捧著照妖鏡,玉手在斑駁的銅鏡鏡面上輕輕一拂,頓時那暗淡無光的鏡面上亮起了一道月光般皎潔的光柱。少婦將照妖鏡往天上一拋,那照妖鏡飛起來三丈高,居高臨下的將光柱直接籠罩住了鐵鐮將軍。
鐵鐮將軍被那光柱一照,他倒並沒有覺得怎樣,反而還覺得身體十分舒服,就好像回到了當初只是一隻鉗蝽的時候,自由自在的在水裡游泳、生活、捕獵……
但是在眾人眼中看來,鐵鐮將軍已然變化了形狀。本來是個一身鐵甲的黑臉漢子,可是現在竟然看起來是個一人高的大蟲子,這大蟲子頭上生著觸角,一雙手臂變成了如同鐮刀般的前肢,前胸後背都有甲殼包裹著,雙腿不但變成了兩根蟲子腳,竟然還又多出了兩隻步足,一雙黑漆漆的大眼,讓人看著真是望而生畏。
“啊——妖精啊!”
“快跑啊!妖精!”
老百姓們頓時嚇得爭先恐後要往廟門外跑,但是他們人太多了,廟門又太小,越是擠著跑就反而越誰都出不去,眼瞅著那木質的門框都“嘎吱嘎吱”響,仿佛隨時要倒塌了一般。
老爺子和那少婦交換了一個得逞了的得意眼神,他們這番設計,便是要把包天的名聲給敗壞了。本來就算是鐵鐮將軍不來,他們也會搞一個妖怪出來,鐵鐮將軍來了反倒是無意中配合了他們。
至於之後,便是等待了。只等老百姓們出現了流血事件,事態升級之後,這件事的影響力擴大到界河兩岸,自然就會有人出現來收拾了這鐵鐮將軍,順帶推翻包天的神像,然後得了民心,取而代之。
而包天是絕不可能趕過來的,因為有河魁吸引了包天的注意力。如此聲東擊西,等包天反應過來時,這邊已經換了天了,到時候木已成舟,民心所向,即便是包天也無可奈何,想來定然會引來天庭使者重新任命新的河神吧。
想到這裡老爺子和少婦以及他們的人都是露出了笑意,鐵鐮將軍發出陣陣咆哮,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什麽天道法則一類的東西給盯上了,定要他現出原形來。卻不成想,他這咆哮之聲,更是嚇得鄉親們哭爹喊娘,奮力往外擠去。
但就在此時,外面忽然傳來了一個清朗的聲音:“各位鄉親,請不要驚慌。若是這門太窄,不如便不要這廟了吧!”
老爺子和少婦他們都是愣了下,這人是誰?這話說的是什麽意思?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呢,忽然就見這座只有一大間的小廟瞬間著了火,幾乎就是一眨眼的時間,木結構的河神廟便化為了灰燼,但是讓人吃驚的是這麽大的火卻並沒有燒傷一個人。
“轟——”
由於瞬間失去了束縛他們的門,人們衝擠的力量落到了空處,頓時一大片的都摔倒了去。但是人們這時候卻反而被這聲音給安撫住了——並沒有時隔多少年,很多人還是當時包天被封神時的親眼見證者,再加上這包天的神像栩栩如生,所以大家都認得出來包天,一看到是河神大人真身到了,鄉親們雖然剛剛還質疑來的,可是真神在此,大家拜了幾年了,下意識裡還是都選擇了跪下磕頭,口中叫道:“河神大人顯聖了!河神大人顯聖了!”
包天微微一笑,目光轉移到了老爺子的身上。
老爺子看到鄉親們都跪下磕頭了, 氣得臉色都白了。他本以為民心可以操控,卻沒想到不是那麽容易的,就今天這麽一件事想改變信徒們心中對神的信仰,還是太理想化了。
其實如果包天不是及時趕到,被他們繼續把事態引導下去,遲早把包天這尊神給掀翻了去。但沒奈何,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老爺子只能輕傷不下火線,披掛上陣了。
老爺子滿臉是血,躺在地上顫巍巍的指著包天叫道:“河神怎麽了?河神就能濫傷無辜麽?河神就能欺凌弱小麽?河神就能讓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麽?河神就能讓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變成寡婦麽?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被這老爺子一說,本來已經被安撫了的鄉親們頓時又被煽動得心中起了質疑,畢竟之前的事情大家都是眼睜睜看到了的。可他們又已經信奉了包天幾年,包天也確實保了他們在河中的平安,現在發生這種事,他們也很糾結。
不過他們倒是都沒有發現,包天這個河神真身一出現,就算是有妖精在,他們也都心裡安定了下來,就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不再驚慌恐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