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雨露細細叮囑幾句後。
賈瓊便直接出門,順著夾道向北而去。
梨香院他之前就去過幾次,而且也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他早已熟記在心,不多時便來到了梨香院的院門處。
砰!砰!砰!
“誰呀?”
眼瞅著到了地方,賈瓊便上前敲了敲門,登時只聽一聲疑問之聲從門裡傳出。
接著又是吱呀一聲。
而後便是一個婢女打扮的小姑娘在門後探出頭來。
一雙狡黠的眼睛有些疑惑的盯住了賈瓊。
而賈瓊看了看眼前婢女打扮的小姑娘,半天也沒想起來是誰,隨即開口道:“這位姐姐,在下賈瓊,不知薛大哥可在家?還煩請姐姐通報一聲,就說賈瓊有要事要和薛大哥商量”。
聽了賈瓊的話,小姑娘又開口問道:“可是二房的瓊三爺?”
“正是!”
“那不巧了,我們家大爺不在家,您明天再來吧”。
說著小姑娘便要關上院門。
眼下梨香院裡只有女眷,要是讓賈瓊在門口轉悠,被別人看到,那成什麽樣子了。
見小姑娘要走。
賈瓊也是心急,趕忙上前阻攔道:“姐姐留步!薛大哥不在家?姐姐能否告訴我薛大哥去哪了?事情緊急,還請姐姐幫幫忙”。
而那小姑娘見賈瓊欺身上前,雖是眼中閃過一絲溫怒,但還是開口解釋道:“前幾日神醫劉裕則回京,我們家大爺去拜訪劉神醫去了。
聽說那劉神醫仿若華佗再世,無論是誰,只要施上一套針法,就可以起死回生隱疾全無。
斷了氣兒的都能給救回來。
我們家大爺這幾天正好身子骨不大爽利,擔心落下什麽病根。
這不,今兒個就去請劉神醫出手施針,看看能不能調理一下身體裡的隱疾,您要是想找大爺,明兒個再來吧”。
聽了小姑娘的話,賈瓊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什麽狗屁神醫,他怎麽就那麽不信呢,還一套針灸就能起死回生,他聽都沒聽說過。
而且這薛蟠也太怕死了吧。
不過是些皮肉傷,而且都好的差不多了。
他居然也好意思去請人家一個成名已久的神醫幫他施針。
真真兒是怕死至極。
就在賈瓊無語之時,只聽梨香院裡又有人道:“文杏!你和誰說話呢?可是有人來了?”
這時那名為文杏的小姑娘也是轉頭對裡面的人笑道:“鶯兒姐姐,是二房的瓊三爺來了,說是要見大爺!”
“瓊三爺?”
不一會兒,只聽一陣腳步聲靠近,隨後門後又探出一個俏麗的少女來。
少女嬌媚可愛,正是薛寶釵身邊的丫鬟鶯兒。
這時又聽鶯兒對賈瓊笑道:“這不是我們新任的指揮使大人嗎?真是不巧,我們家大爺出門了,怕是得明天才能回來”。
賈瓊聽著鶯兒調笑自己,先是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隨後又對鶯兒肅聲道:“瓊今天來實在是有要緊事兒,鶯兒姐姐不知薛姨媽可在家?瓊有要事相商”。
鶯兒見賈瓊似是真有急事的樣子,也是趕忙神色一正道:“真不好意思三爺,我們奶奶今兒個去廟裡還願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呢。
不知道有什麽我能轉達的,等我們奶奶回來了,我去幫您說說”。
賈瓊聽了這話也是面色一緊。
沒想到今日居然這麽不巧,薛蟠和薛姨媽居然都不在,明天可就要給兵馬司的人發餉了。
要是不能從薛家要到銀子,那他還能找誰去?
總不能去找賈母吧!
真要去找賈母,到時候賺的銀子還不一定有他的份兒呢。
思慮片刻後,賈瓊只能繼續不死心道:“不知薛姑娘可在?能否煩請鶯兒姐姐幫忙通報一聲”。
鶯兒聽了這話一愣,接著又看了看天。
見雖是天色將暮,但好在日頭還沒落山。
隨即便對賈瓊笑道:“那就請三爺等一會兒,我去通報一下我家小姐,一會兒就回來”。
“勞煩鶯兒姐姐了!”
見鶯兒願意為自己傳話,賈瓊也是稍稍心安了些。
不是他不懂避嫌,實在是眼下急迫的很,只有看看能不能在薛寶釵身上下功夫了。
不久之後,就見鶯兒又出來對賈瓊笑道:“三爺請跟我來”。
賈瓊見此則是面色稍喜,隨即便低著頭,跟著鶯兒又進了這梨香院。
在拐了幾個彎兒後,終於又進到了一間屋子裡。
而後賈瓊只聽身前有人笑道:“瓊兄弟怎麽這般拘謹,之前又不是沒來過”。
賈瓊順著聲音抬頭一看。
只見身前有一絕色少女正望著他。
少女容貌美麗,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臉若銀盆,眼如水杏。
此女不是別人,正是薛寶釵。
見薛寶釵如此說,賈瓊也是輕笑回道:“這怎麽能一樣?之前幾次都是有著長輩和姐妹們在場,瓊自是不怕。
可這回瓊隻身前來,當然不好亂了規矩,要是傳出了些風言碎語來,那可怎麽辦”。
薛寶釵聽了則是輕笑道:“瓊兄弟不必多慮,你幫了我們家那麽多次,我們心裡感激還來不及呢。鶯兒!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去倒茶!”
聽到薛寶釵訓斥自己,鶯兒也是輕輕吐了吐舌頭,而後趕忙沏茶去了。
賈瓊也隨之和薛寶釵落了座。
而後只聽賈瓊又對薛寶釵開口道:“瓊今天來此是有要事相商,只是薛大哥和姨媽都不在,不知薛姑娘可做得了主?”
薛寶釵聽了這話,則是雙眸微瞪道:“怎麽?若是我做不了主,你還要回去不成?不管什麽事兒,還是先說說吧”。
賈瓊見此也隻好訕笑兩聲。
隨後又開口道:“瓊這次來是與生意有關,眼下我手裡正有一個極好的賺銀子的路子,不知薛姑娘有沒有興趣?”
“生意?賺銀子的路子?”
薛寶釵聞之一愣,卻沒有立刻接上賈瓊的話茬。
她沒想到賈瓊平日裡一副淡泊名利,無欲無求的樣子。
今天來找她居然是為了銀子的事兒,這著實出乎了薛寶釵的預料。
但隨後又似是不知想到了什麽。
神色複雜的看了賈瓊一眼後,對上前來倒茶的鶯兒說道:“鶯兒!去把昨兒個我讓你準備的東西拿過來”。
賈瓊見此雖是不解。
但還是沒有出聲,靜待著薛寶釵答覆。
不一會兒,只見鶯兒帶著一個匣子回來,送到了薛寶釵手裡。
薛寶釵看了賈瓊一眼,隨即便打開了匣子。
賈瓊見此,也是頗感好奇,順著薛寶釵的目光望了過去,只見匣中並無他物,其內僅有一張銀票。
這時又聽薛寶釵笑道:“昨天瓊兄弟升任副指揮使,本想著送些禮物,可又怕瓊兄弟不收。
今兒個正好,這五百兩銀票便送與瓊兄弟,有了官身自然少不了上下打點,這點錢也不算什麽,還望瓊兄弟莫要推辭”。
說著便將銀票推到了賈瓊身前。
賈瓊:“……”
雖是頗有些無奈,但片刻後賈瓊還是開口道:“薛姑娘!瓊真是來談生意的”。
聽了賈瓊的話,薛寶釵一愣。
賈瓊會的東西多她自然知道,無論是書法還是繪畫皆是不俗。
可做生意這事兒難道也是無師自通的?
他一個幾乎沒出過賈府的庶子,能有什麽生意可談?
這時只見賈瓊突然從懷中掏出了不知什麽東西,鋪在了薛寶釵身邊的桌案上。
隨後又對薛寶釵開口道:“薛姑娘請看,不知此物可否識得?”
薛寶釵聞之微愣,便看向了賈瓊所拿之物。
只見那竟是一張圖紙,其上墨跡縱橫交錯,仔細看了片刻後,薛寶釵才認出了其中為何物。
接著便對賈瓊疑惑道:“這是織機?”
“不錯!正是織機!不過卻與市面上的織機不同,這種織機的效率遠超普通織機,可以大大的節約成本”。
看著賈瓊一副認真的樣子,薛寶釵則是有些難以置信。
這麽平白拿著一張圖紙過來,就說是個生銀子的法子,要是換了其他人,她早就當成是瘋言瘋語了。
只是賈瓊實在不像是個信口開河的人。
而這時,賈瓊見薛寶釵臉上頗有些為難之色,隨即又笑道:“薛姑娘還請細看,我這套織機與其他織機不同之處便在於此”。
說著賈瓊又伸出手指,在圖紙上輕輕一點。
薛寶釵聽了,也是趕忙向賈瓊所指看去。
接著口中不自覺喃喃道:“這是……織針?”
“不錯!就是織針!”
見薛寶釵認出自己所指,賈瓊當即興奮道:“這套織機的織針與尋常織針不同,並不是由針尾穿洞,而是將針孔設置在了針頭部分。
如此一來,便不需要整根針都穿過布料,可以大大的加快織布的速度。
同樣的時間成本,卻可以產出更多的布料,你看這算不算是一個極好的賺銀子的路子呢?”
賈瓊一邊指著織機,一邊興奮的說著。
絲毫沒有去看薛寶釵反應如何。
在他看來,根本不會有人拒絕這個提議。
要知道這種織機的問世,可是意味著真正實用的工業縫紉原理的誕生。
和當前的年代相比,起碼領先了一百年之久。
他對‘自己的發明’有著絕對的信心。
事實也確實如此。
薛寶釵在聽過賈瓊的話後,也是心中頗不平靜。
要知道她們薛家的布行,織布所用的可是英吉利的織布機。
這已經幾乎是世界上最先進的織機了。
可在聽過賈瓊所講後,她心中莫名的感覺賈瓊所說的確如此。
這種織機將會更有優勢。
本來薛家便在江南經營著不小的生意,在原料收購上佔了先機。
若是真能改用賈瓊所研製的織機,那速度將會快上一半,甚至一倍。
到時候完全可以與其他布行進行商戰。
若是運作的好了,薛家憑此或許能夠再度翻身也說不定。
想到此處,薛寶釵也是眼神火熱的看向了賈瓊,這賈瓊還真是個妙人,居然連針口開在針頭處這種想法都想得出來。
而賈瓊卻是沒看到薛寶釵望向他的眼神。
他此刻正賣力的向‘薛老板’推銷自己的產品呢。
片刻後,只聽薛寶釵開口道:“瓊兄弟,這事兒我做不了主,這其中牽扯太大,須得等我哥哥回來做主”。
聽了這話,賈瓊也是不由得神色一滯,而後又看向了薛寶釵。
果然如此,還是他太心急了。
賈瓊的神色薛寶釵自是看在眼裡,隨即出聲道:“瓊兄弟可是需要銀子?”
賈瓊也隻好苦笑回道:“不瞞薛姑娘,瓊……的確很需要銀子”。
“很急?”
“明日就要”。
聽了賈瓊的話,薛寶釵神情一動。
隨即對一旁已經聽呆了的鶯兒吩咐道:“鶯兒,去帳房支一千兩銀票來,快去快回”。
鶯兒聽了薛寶釵的的話,這才緩過神來。
方才賈瓊的講解實在令她太過震驚。
雖然她不懂什麽織機,成本什麽的,但像把針口開在針頭這種事兒,她還是第一次聽說。
居然還可以這樣!
心中讚歎之余,也是趕忙出去找帳房先生要銀子去了。
而這邊薛寶釵在吩咐過後,也是又向賈瓊輕笑道:“織機的事兒還請等我哥哥回來再商議,瓊兄弟要是短了銀子使,再開口就是,不知這一千五百兩可夠?”
賈瓊見此也是拱手笑道:“足矣!足矣!多謝薛姑娘相助!”。
有了這一千五百兩,再加上自己的存在書坊的三百兩銀子,不論如何,也是夠明天補餉的了。
想到此處,賈瓊終是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隨即也是頗為暢快的笑了幾聲。
而薛寶釵見賈瓊如此開心,也是不由得用團扇遮住了半張面孔,彎了彎那雙溫潤杏眼,跟著賈瓊輕笑了幾聲。
說起來她們薛家和賈瓊的緣分還真是不淺。
先是自己被賈瓊所救,自己的哥哥也是被賈瓊仗義出手,而現在薛家能翻身的一線希望也是出現在了賈瓊手中。
這賈瓊還真是她們薛家的貴人。
想著想著。
薛寶釵望向賈瓊的眼神中,也似是出現了一絲莫名的複雜神色。
又約莫著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只見鶯兒氣喘籲籲的趕了回來,隨即將一張銀票送到了賈瓊手裡。
賈瓊見此便起身對薛寶釵道:“多謝薛姑娘相助,瓊還要去見過老祖宗,這就回去了”。
薛寶釵聽了一愣,也是隨口問道:“瓊兄弟去見老太太做什麽?”
“今日是我第一次上任,按照禮節,回家自然要給老祖宗請安的”
哪知薛寶釵聽了卻是面色凝重道:“怎麽?瓊兄弟不知道?眼下老太太焦心的很,別人避都避不得,你倒好,還上趕著往前湊”。
賈瓊聽了也是趕忙問道:“怎麽了?家裡出什麽事兒了?”
見賈瓊似是真的不知,薛寶釵隻好上前開口道:“是寶玉!寶玉他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