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陽槐開口問道。

　　欒舒搖了搖頭，“對方完全沒有詢問過我的身份。”

　　“這種情況，要麽是對方早已經知道你的身份，要就是完全不在乎你的身份，放在這裡的環境，我覺得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點。”陽槐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不管怎麽說，洛邑城是周天子的所在，哪怕現在周天子的權威旁落，但是各個諸侯國也派了不少人在城中。

　　作為商人的護衛，自然是要分辨的出來，哪些人是能夠得罪的，哪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像這樣完全不詢問身份的下手，也就更大可能是屬於早就知道身份的了。

　　“怎麽會?”欒舒有些不相信，“我來洛邑城中沒有幾天，他們怎麽可能這麽快就知道。”

　　陽槐看著對方的眼神，也明白對方心裡的想法，“別這麽看我，我肯定不會透露這些信息，我猜測，你做的事情是給了對方判斷的依據。”

　　“我做的事情?”

　　“如果不是你說你的目的是為了綁架那名舍人，然後用那名舍人換刺客的話，”陽槐了解的信息很多，欒舒說完便明白是什麽情況，而現在需要跟對方解釋，“你們出手那麽重，把對方重傷之後，然後要帶走。”

　　“面對這樣身手的人，我們根本不可能控制好力度，一旦收了力，可能受傷的就是我們了！”欒舒反駁道，他很清楚，那種交手的環境與狀態，雙方都是拚盡全力的，根本不存在什麽手下留情一說。

　　那種情況下，誰的心思先亂了，誰就會先受傷或者死亡，這是很少廝殺的陽槐很難明白的。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們所作所為，在外人看上去，是不是要對對方下死手，是不是感覺像是你們在追殺對方。”

　　“好像……確實……有點類似。”欒舒不情願地承認了，“但是……”

　　“不要說後面的，你聽我解釋，”陽槐打斷了欒舒的話，“在他們看來，你就是在追殺那名舍人，並且是在下死手。”

　　“而這些天，洛邑城裡面流傳著一個消息，那就是思柔酒舍的背後，是一個從韓國逃亡過來的貴婦人。”

　　“那麽，結合你的表現，對方是不是會認為你就是繼續追殺他們的人?”

　　陽槐從欒舒提供的信息中推測出了胡衍的想法，明白了雙方的誤會所在，並且歪打正著的讓雙方處在了恰當的敵對位置。

　　“怎麽可能……”欒舒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子，但他心底裡明白，如果是他放在對方的位置上，他也會覺得這些出手的人是屬於追殺的人。

　　陽槐明白欒舒想明白其中的關鍵，他們身上的韓國來歷是很容易被查到的，後面對方再查一下，也就坐實了他們是屬於追殺的身份，他們解釋之類的反而不會起作用。

　　“他們的身份呢?你查過麽?確實是韓國的逃亡貴族?”

　　“然後他們收留刺客，也是因為對方是做了刺殺韓相的事情?”

　　“或者，這一次刺殺韓相，背後就是他們指使的?”

　　欒舒說出了一系列的問題，思柔酒舍原本他並不在意的角色，卻成了橫亙在他們完成任務目標的最大阻礙。

　　“不好查，國內大大小小的貴族那麽多，怎麽能確認下來。”陽槐搖了搖頭說道，他其實也懷疑對方的身份，對方完全沒有承認過背後人的身份，大多數情況下，也是流傳在口耳之間，沒有辦法確認。

　　“身份不好查，關於酒，我倒是想到一件事情。”陽槐說道，他這些天也不是每天無所事事，他收集了不少信息。

　　“酒?”

　　“晉獻公的時，晉國大夫狐突將其女嫁給了國君，而她發現山中有不少野生的葛藟(lěi)。因而，每到初秋時，葛藟成熟，她便帶人采摘食用。然而有一次，他們采摘的太多，無法帶回，便將其埋葬在某地，以待日後再來。”

　　“沒想到，等到她們再去的時候，發現自己埋葬葛藟的皮囊裡面出現了酸甜的液體，十分清爽。”

　　“後來她們總結其中的釀造經驗，便是釀造出了緹齊酒。”

　　“晉文公繼位之後，為了紀念自己的母親，便會用緹齊酒來招待百官與諸侯。”

　　貴族的身份不好查，但是釀造酒的手段，卻是讓陽槐查出了一些內容，畢竟，能夠釀造出好酒來，絕對不是突兀地出現，而是總有一些留下來的蛛絲馬跡。

　　當然了，陽槐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會出現遊敢這種“夢蝶”之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思柔酒舍賣的就是緹齊酒?”欒舒聽完故事後，開口問道。

　　陽槐搖了搖頭，“緹齊酒是什麽樣，你也喝過，你覺得它們能一樣麽?”

　　“我沒喝過思柔酒。”

　　“……”這話就讓陽槐一時語塞，不知道應該如何接。

　　“思柔酒會更烈一些，讓人更容易醉酒，相比而言，緹齊酒就酸甜一些了。”陽槐說出了自己的結論。

　　“那你說這個故事幹嘛?”

　　“既然他們能夠釀出緹齊酒，那麽，要是一直改造釀酒方法的話，未必釀造不出思柔酒，甚至有可能，這就是他們先祖為後輩們留下的方法，只是一直沒有在國內拿出來而已。”

　　陽槐其實也懷疑思柔酒舍的身份，但是懷疑歸懷疑，他也需要確認是否有這種可能，確實是從韓國國內逃亡的，然後真讓他找出來了這樣的故事。

　　“你是說，思柔酒舍的背後是狐氏一族?還是屬於晉公一脈?”欒舒的表情嚴肅了很多，不管是哪一種結果，都不是一個好的真相。

　　陽槐葉明白欒舒的表情變化原因，現在的韓國，原本就是晉國大夫。

　　三家分晉之後，韓趙魏三家瓜分了智氏一族，也瓜分了晉國龐大的遺產，他們是在晉國的軀體中成長起來的。

　　而韓國，相比於其他兩家，還有一筆沒辦法否認的舊債，那就是韓昭侯時，弑殺掉了晉國的國君一脈的遺留，徹底使得晉國國君一脈絕祀！

　　雙方的仇怨，怕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化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