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我是大尉，你是少校，見到你，我應該先敬禮的。但我代表的是正統的重慶政府，你則是偽政權豢養……不不不，是汪政府的一名中下級軍官。”歐陽賦一股凜然正氣，拿腔拿調地說話，不怒自威。剛才主動交槍的舉動就足以證明他的氣場十分了得，即使王國忠有賊心，也沒賊膽了。歐陽賦說了“豢養”，再否定，其實是故意拿捏戲弄，反正他已經是把汪偽政府和汪偽人員貶到底了。此刻王國忠也只有規規矩矩聽他“訓話”。他知道軍統的厲害，當然，他內心也是希望有“中國人”找他的。

　　——你和北原同為少校，是江州這塊土地上的兩位最高軍事長官，但實際情況是，你連他的一個少尉也不如吧。

　　這句話戳到了王國忠的痛處，這是他五年來一直耿耿於懷的。他口服心服，不停地自覺不自覺地點頭，我的大腦再不靈光，也還是拎得清的，不如乾脆由自己說開來算了:“我算什麽狗屁的少校，我只是日本人豢養的一條狗，給湯喝湯，給骨頭啃骨頭，肉都很少見到的。”

　　歐陽賦對他的表態很滿意，但話還是要說清楚的。

　　——歷史潮流，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中國的抗戰形勢已經明朗，你是準備做日本人的孝子賢孫，為其亡靈揚幡招魂呢，還是改邪歸正，反戈一擊，重新做人。做一個真正的中國人?

　　——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你除了有若乾次奉命協助日本人對東鄉的掃蕩清剿的行動，平時的口碑尚可，不在罪大惡極漢奸之列。

　　——重慶政府歡迎你帶著你的隊伍歸隊，舉旗之日，加兩顆星，上校團長，同時由你統一收編周邊縣區隊伍。

　　——我是你的唯一聯系人。

　　——時不我待。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還是這個時間，這個茶社，我等你回話。

　　歐陽賦說完了，化裝，準備走人了。他最後一句話，軟中帶硬。何去何從?就是一天時間。你好自為之，你自己決定吧！

　　此刻的王國忠內心已經激情蕩漾，天賜良機，終於還是有人找上門了，但他必須淡定了，不是要拿喬，而是自己畢竟還是有身價的，自己不能作賤了自己。說實話，歐陽賦開出的條件夠意思的了，重慶政府也在用人之際呢，但我還是必須有點兒應該有的“作派”的。

　　他看看歐陽賦，再仔細想想，歐陽賦是日本人通緝的對象，居然膽敢單槍匹馬，深入狼窩虎穴，從事顛覆“汪政權”的活動，這日本人不是還沒投降嗎?這軍統的手段也真是厲害。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以前就聽說軍統來無影，去無蹤;神龍見首不見尾。這裡面的水深得去了，今天算是領教了。當然，主要問題還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望著歐陽賦，內心告誡自己，算了吧，我的派頭已經一文不值了;定了吧，不必等到明天了。

　　歐陽賦也在揣摩王國忠的心理，討價還價，不至於吧，連升兩級還不滿足?故意跟我拿喬，哼，我見官大三級呢，你個少校，明天上校又怎樣?是我態度生硬了點，把他嚇住了?他也望著王國忠呢。

　　兩人四目對視，足足有一分鍾。

　　歐陽賦目光炯炯，你不同意，敢嗎?

　　王國忠目光遊離，他有希望有無奈。

　　終究是王國忠有求於人(希望有人解救他於不人不鬼之困境)，他站起來，向歐陽賦伸手說:“成交！也不必等到明天了，從現在起，我王國忠隨時聽從黨國召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兩人以茶代酒，乾杯！

　　肖如懿最近也在做鄭清弦的工作，反正天天見面，她加大了力度，強調“識時務者為俊傑”，認清抗戰大形勢，脫胎換骨，洗心革面。必要的時候，做一個真正的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