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車山上的日本駐軍,接連兩天,有三個非戰鬥性減員。北原倒也佩服殺手反其道而行之的膽識和身手,但他臉面上顯然是掛不住了,不采取一點措施是無法交待的。
他帶著木村召集相關人員到現場開會,分析案情。但他已經拿定了主張,自己的日子並不好過,提交了辭職報告,正自顧不暇呢。再說了,在風雨飄搖的日子裡,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多栽花少種刺吧。
雲台山的渡邊來了,76號的賈國文、鄭清弦來了,和平軍王國忠也來了。大家一一勘察了現場,檢查了屍體,一個個不寒而栗,暗歎,殺手何等了得!
山崎表現得特別殷勤,並誠懇地希望少佐海涵,請各位同仁幫助想想辦法,出出主意。其他幾位本就人心惶惶,相互看相,全都等著北原發話呢。
北原果真很嚴肅地說了一些場面上的話,態度之霸道,措辭之嚴厲,前所未有。山崎好像被綁上了刑場,但等時辰一到,開刀問斬;其他人心驚膽戰,人人自危,但願老天長眼,不要落在自己頭上。菩薩保佑,阿彌陀佛!
可是,北原的話在大家耳邊轉呀轉的,卻始終沒有結論,就結束了。山崎沒有聽出個眉目,別人更是雲裡霧裡。正在山崎手足無措之時,北原拉了他一把,耳語:“是否上報的主動權交給你自己吧,反正你我又不是一個體系的。”說完了,他狡黠地眨眨眼睛,“你懂的”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山崎心領神會,感激涕零。他向北原敬禮,向各位同仁敬禮,再按著北原講話的意思,表示一定要加強警戒,堅決杜絕類似事故再次發生,否則主動以死謝罪雲雲。
於是大家也一一表態,個個哼哼哈哈,順著北原講話的調子,也跟著唱唱高調,舉一反三,接受教訓,加強防范,堅決杜絕類似事件發生。反正看你北原少佐的臉色行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如此,你山崎大尉還不擺酒招待?有人暗示了山崎,於是乎大家紛紛要酒喝,感謝少佐的寬宏大量。敬酒,敬酒!無非是“馬首是瞻”“犬馬之勞”雲雲。
東京大轟炸,小村逃過一劫。劫後余生,痛定思痛,決心以死明志。他分別給北原和鵬程、空音寫信;信發出以後,他自殺身亡。
小村的兩封來信同時到了江州憲兵隊,兩封信有重複有交叉,有繁有簡。“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小村的信,其“哀”,其“善”,情真意切,令人動容。
鵬程拿到來信沒有立即拆封,傍晚時分回到大旅館,與空音一道吃了晚飯,才告知小村有信。他把小村的信遞給空音,信封上寫有“陳鵬程”“空音”“親啟”。
空音感動著,她深情地望了鵬程一眼說:“我拆?”她拆了一半又還給鵬程,“還是你來吧!”她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是的,她的手已經在顫抖。
“看你這種嬌憨的樣子?不過我喜歡!”鵬程不以為意,坐下,拆信(空音湊近),展開:
鵬程兄,並空音小妹:
請原諒我以這種方式向你倆告別。我不說再見。
——鵬程與空音對視,空音的眼框裡頓時噙滿了淚水,她伏上了鵬程的肩頭,抽泣。良久,鵬程拍拍空音的手背,空音抬起頭來,兩人繼續往下讀——
中國江州西津古渡待渡亭、八號碼頭分別,我有些話沒有當面向你們說清楚。這封信,是否能說清楚,我不知道。因為我答應了北原,永遠保密。我只是想通過這封信的形式,提醒你們,能夠讓你們盡量理解北原,同時也理解我。
北原的處境難於啟齒,希望你們給予充分的理解,但我必須盡可能地在不違背承諾的情況下,表明我對北原,對你倆,對現實的某種態度,從而死而無憾——對北原沒有遺憾,對你們沒有遺憾,我自己也沒有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