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如懿心知肚明,北原的邀約是強製性的,不去是不行的,但不能不說,有北原的邀約,顯然也點燃起她內心的某種欲望之火,這是其他男人沒有給過她的。那種欲仙欲死的體驗,既讓她具有了成仙的飄然,又讓她有了達到的瀕臨死亡,而又不死的快感。北原為什麽不邀約其他女人呢?這說明我作為一個女人在他北原心目中的位置。想到這裡,她又有了幾分醒悟,她罵自己賤,賤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甚至還不如舒服堂、長安裡的那些女人。
“楊大”來上班了。這兩天北原讓他留在憲兵隊享享清福,說是調理調理,處理“江漢號”辛苦了。他也早已厭倦了裝卸工的生活,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王副隊長帶著龍達來見楊隊長,說是馬老板親自介紹他的一個遠房親戚的孩子。楊隊長沒有多話,雖然心裡不悅,但誰讓自己多日不在崗呢。他生性多疑,不免多看了兩眼,覺得面熟,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考慮自己沒有招人的權限,不便多問,忽又閃現出“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的中國成語。心裡便多了一個疙瘩。
龍達記著楊先生“兩面人”的關照,一副老大老實,很是憨厚,還有點膽怯的樣子。他摸出一包香煙,孝敬楊隊長。楊隊長表示不抽煙,他就轉交給了王副隊長。
“二子”和“三子”每天在八號碼頭乞討,他們有時席地而坐,坐等貴人的賞賜;有時四下裡徘徊,見人就伸手。那樣子可憐兮兮的,既令人討厭,也令人同情。
二子日常戴頂髒乎乎的鴨舌帽,帽沿壓得低低的;穿著一件也是髒乎乎的,但顏色鮮豔的黃色破工裝;萎縮著身子,總是一副羞於見人的神態。
龍達問二子,楊么子,我的楊隊長認識麽?
他給二子的任務就是隨時跟蹤楊么子,並且絕對不讓楊么子發現,至於要飯要錢麽,不要多想,保證你衣食無憂。你跟蹤的時候就讓三子留在原地。
二子說:“龍哥,你放心好了,我可以感覺你在做大事,做什麽事我不問,我反正就跟定你了。你叫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
楊正豪感歎,日本人那裡我們沒有內線,沒辦法,只有采取人盯人的死辦法吧。
三天了,楊么子沒有離開八號碼頭一步,與其他工友一樣上工、吃飯、睡覺。龍達看到楊隊長每天早晨上工之前定時定點“打拳”,心裡有數了,這決不是一般的碼頭工人可以有的雅興。當天晚上他就匯報給了楊先生。
第四天傍晚,工友們多拿點力資,就抬石頭在宿舍裡聚餐,楊么子也參加,坐主位。龍達放下幫主的身段,點頭哈腰,主動給各位兄弟端茶倒水。
楊么子其實也在悄悄地觀察龍達的言行,沒有發現異常,但總是覺得他身材魁梧,言行得體,絕對不是一個做“小二子”的料子,大小應該是個“人物”,難道他甘願做個“小二子”?
楊么子於是挑逗說:“龍達,你乾活不比別人差,流汗不比別人少,憑什麽總是你給兄弟們倒茶端水的?”
“楊隊長,我也不想老是伺候別人呢,可我新來乍到的,不做不行啊。大家混口飯吃都不容易,等以後再有新來的,我也就吃現成的,喝現成的了。”龍達好像是如實照說,表示出一種無奈,還有點委屈。
眾兄弟哈哈大笑,認為龍達說的是大實話,於是七嘴八舌鬧開了,“是的,是的。我們都是這麽過來的!”“先進山門為大!”“三年蘿卜乾飯!”“還沒有讓他給兄弟們倒夜壺呢!”大家說笑叫喊了一條聲。
經常有新人進來才好呢,原來的老人好像每個人都上了一個台階,最低微最下賤的人都有了墊腳的。呵呵!一天勞累下來,難得有點“三六子”咪咪,說說二話,不要太開心了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