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電話,說的是日語。
空音向北原鞠躬,這回是用日語說話了:“我願意在我心裡保留有您的位置,還是當初‘三劍客’的形象。請北原君好自為之,自己多保重!”她這話說的有情有義,北原目瞪口呆。
楊正豪和柳傳芝步出軍營,看到王國忠帶領和平軍已經包圍了軍營,方知這幾個小時裡的驚天動地。王國忠來不及和他多說,急忙上車陪他到了大旅館。
大旅館大廳裡的人翹首以待,注視著從二樓下來的的柳絮、楊柳和空音。
空音的手槍依然指著自己的太陽穴,她側著身子,倚靠著一面牆壁,慢慢移步;楊柳攙扶著母親蹣跚而行;柳絮精神恍惚,恍如隔世。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衣服脫了又穿;那個男人給我戴手銬和腳銬,又把腳銬解下了;柳柳來幹什麽?一個好像是日本姑娘的跟那個男人嘀咕了什麽呢?這樓下站著這許多人是幹什麽的呀?
楊正豪正好來到樓梯口,楊柳第一時間撲到父親的懷裡,嚎啕大哭。
柳絮對正豪視而不見,徑直向前走——別人自覺地閃開一條道,給她讓路。沒有了楊柳的攙扶,她剛剛走了兩步,腿就一軟,向下歪倒,正好被疾步上來的龍蕊一把抱住。
她的嘴巴蠕動著在說著什麽,仔細聽,分明有“正豪”“回家”“鬼子”“鋼琴”等詞語。楊正豪看得、聽得清楚,心裡一顫,將楊柳一把推給徐思鴻,上前抱住柳絮。他不知道柳絮到底經歷了什麽。
空音下最後一節台階的時候,看到了鵬程就在眼前,一陣激動,一腳踩空,幸虧鵬程手疾眼快,一個健步,身體下沉,穩穩地一把托住。空音已是渾身顫抖,癱倒在鵬程懷裡。
木村找北原請示去了,樓梯上的一幫鬼子面面相覷。
樓梯下的和平軍士兵做好了衝上樓的準備。歐陽賦端著一挺機槍站在第一排中間,王國忠和陳鵬程一左一右,空音的臂膀還掛在鵬程身上。歐陽賦對陳鵬程說,開始!
陳鵬程用日語喊話:“我是翻譯官陳鵬程大尉,我的日軍兄弟們,裕仁天皇已經在8月14日宣布投降,現在我轉告中國軍隊江州駐軍的勸降命令——放下武器,保證你們生命安全;負隅頑抗,格殺勿論。我喊一、二、三,請你們放下武器!”
“一”,陳鵬程剛開口,二樓走道上木村突然現身,他也是一時心血來潮,對著樓梯口,隨意就是一槍。
歐陽賦沒有絲毫遲疑,手上的機槍朝著木村方向就是一梭子撂了過去,木村當場斃命倒地。
一陣騷動之後,二樓過道上的所有鬼子紛紛放下武器,舉手投降。
北原站在窗子口,俯視著樓下眾多沒有領章帽徽的士兵“反了”,這又聽到機槍聲響,連呼“反了!”“反了!”他知道大勢已去,就整理好密碼箱,打開房門,端坐在沙發上,抻一抻、撣一撣軍裝,抬頭、收腹、挺胸,目不斜視,心如止水。
歐陽賦一乾人馬湧入房間,其勢洶洶。北原見歐陽賦進來,依然故我,歐陽賦不得不佩服北原的鎮定。
歐陽賦顯然老練,既不能善罷甘休,長他人志氣;也不能弄巧成拙,自取其辱。他上前,緩緩地摘下北原的帽子,扯下帽徽,再扯下領章,非常客氣地說:“請吧,回你的憲兵隊。”
楊正豪分別和徐思鴻及韓流、肖如懿交待了幾句,就和龍蕊帶著柳絮母女先回家了,柳傳芝不放心,也跟著到了楊宅。
一直坐在門坎上的楊叔將他們迎進大門,楊媽發現柳老師衣冠不整,兩眼發直,目光呆滯,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她不敢多吱聲,忙前忙後,照應洗臉喝茶。停當之後,她進入廂房,匆匆忙忙點上三支香,祈求菩薩保佑,嘴裡振振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