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柳院長來看柳絮,心裡仍然不踏實。他跟正豪說,這種毛病多有反覆,因為它的發病過程本身就極其複雜,包含有生物、心理與生活環境諸多方面因素。現在我可以斷定,外部環境的刺激是主要因素,外部環境的刺激與她自身心理的、性格的和遺傳的因素交互作用,形成了她目前的抑鬱症症狀。柳院長這樣一說,正豪的心情又鬱悶起來了。
穆源小學內外早已自發地來了許多師生,不少家長是跟著孩子來看熱鬧的。大家一定都還記得談校長二十多天前組織的那次遊行和晚會,現在談校長不在了,遊行和晚會還有嗎?
學校大門內側豎立著一幅鑲嵌在一副木條框架上的談三省先生的彩色油畫。油畫195×130cm,四周和底座漆成黑色,畫像的背景是學校大門,正中抬頭上有“清真寺”朱漆匾書,左側有“私立穆源小學”的校牌很醒目;畫像上的談校長栩栩如生——一位文弱的老先生身著長衫,笑吟吟地張開雙臂,好像在歡迎他的師生。這是學校美術老師根據談校長的一張人物風景照,稍作修改,按照其身高比例1:1臨摹的。
楊柳見到畫像已經流淚,她拉上思鴻給談校長畫像三鞠躬。
沙主任見新婚夫婦親臨學校,早已迎上前來,正要招呼大家表示歡迎,思鴻及時製止了他,說:“沙校長,我和楊柳今天來,一是送喜糖;二是看看你們可能搞什麽活動,也讓我們參加?”
“徐襄理客氣了。但我必須首先糾正,我的準確稱呼應該是沙‘代’校長。呵呵。”沙校長昨天喝喜酒跟思鴻已經熟悉了,又是同齡人,所以說話幽默,他望了望楊柳,“你們今天應該在家好好休息。不過既然來了,我代表全校師生表示歡迎。遊行就不要參加吧?今天晚上我們還是準備在尚清戲台搞一場晚會——‘三九開泰’抗戰勝利晚會。由於準備不充分,就想搞個松散型的,節目主體由市民朋友擔綱。我們學校作為東道主,總不能沒有節目是吧,我正猶豫著要不要打擾楊老師呢。那就請楊老師策劃、組織、指導,只要保證不冷場。如何?”
楊柳笑顏如花,爽朗、俏皮地應聲回答:“沒問題,您沙校長,括弧‘代’,在前台指揮,盡量發動市民朋友主動上台表演;夏令營一幫人馬交給我,一旦冷場,我們就上。可以嗎?”
“成交!”沙代校長打了一個響指,哈哈大笑。
正在等待出發,準備上街遊行的師生陸續圍攏上來了,沙校長顯得很興奮,說:“先讓楊老師請大家吃喜糖,每人兩顆。夠不夠?不夠的話,晚會上由楊老師補發!”
遊行隊伍出發,第一方陣由四名男教師抬著談校長的遺像走在最前面,沙校長和另外三名男教師緊隨其後,既是護衛,也是“替換”。他們八人左臂戴著黑袖章,神態莊重肅穆。其他老師和學生與他們八人相距有五六公尺,揮舞著五顏六色的小小三角旗,興高采烈,高呼口號,慶祝抗戰的全面勝利。
一支隊伍形成兩個方陣,截然分開,似乎成為兩個不同主題的遊行隊伍。沙校長可謂用心良苦。
遊行隊伍上了大西路,馬路上的車輛行人自動靠邊,隊伍不斷擴大,經西門橋,到四牌樓,右拐上中正路,毫無懸念地向大市口進發。
隊伍到了大市口,按計劃繞“中山紀念塔”一圈,以告慰國父的在天之靈。現場人山人海,交通堵塞,更多的市民朋友加入遊行隊伍。沙校長親自在前頭開路,徑直沿中正路向南而去,他今天是刻意要在博愛路日本憲兵隊門前走一遭,以彌補上次的遺憾。
晚上七點整,掛在雲台山西南角上的上弦月與太陽已經同時悄悄地西沉了,滿天繁星,秋風送爽,氣候宜人。
談三省先生的彩色油畫矗立在戲台的左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