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客人到這時候才放開來,開始真的喝喜酒了。
歐陽賦對顧遠瞻說:“顧老板,我看楊先生挺辛苦的,也不要一個個敬了,我們和楊先生一起喝個滿杯?祝賀祝賀!”
顧遠瞻內心不滿意,風頭讓你出了,好人讓你做了?但他不願意黃了楊先生的面子,就滿口答應說:“那是自然。我們每人單獨三杯敬楊先生。楊先生德高望重,您隨意,必須隨意!千萬不可讓您喝高了。”他這是話中有話呢,我們自然也包括你歐陽賦吧,你還要再喝三杯。
楊正豪心想,這中統、軍統的矛盾出來了,都在拿我說話呢。他笑笑,拱拱手說,謝謝各位關照!
大家集中敬酒以後,楊正豪索性就在歐陽賦旁邊坐下了,陪公子讀書就陪到底了吧。顧遠瞻、肖如懿、王國忠、賈國文、鄭清弦等還是要上前單獨敬酒,楊正豪再站起來一一應酬。
一向自視清高的韓流是最後敬酒的。她說:“謝謝楊先生的偏方,今天借花獻佛,我雙哈子,六杯;您,真的隨意。自從用了您贈送的藥膏,我全身上下的疤痕不但好得快,而且皮膚比原來更光滑更白皙。我簡直是脫胎換骨了,只是便宜了北原那狗東西!”
楊正豪來了興趣,問:“哦,此話怎講?”
“非我親手所刃,不解恨啊!”她呵呵笑著,一吐為快,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大家開心,歐陽賦又提議,為北原的死亡乾杯!大家又是一個滿杯。
歐陽賦悄悄地跟楊正豪說:“女婿青年才俊,前途無量。親家翁何處發財?”
“親家翁原來在上海做點小本生意,如今家中賦閑。他有一個妻弟即思鴻的二舅在重慶中央銀行任職,曾經與我同學。這不,說是讓外甥跟我學徒,以後回去好獨當一面,挑擔子。這一來二去的就成一家人啦。”楊正豪知道他遲早要問的,早就編排好了,該問不該問的,反正他想知道的統統一股腦兒的悄聲告訴他。
“噢,中央銀行。恭喜恭喜!”歐陽賦露出羨慕的色彩說,“趕明兒賢侄有了發財的機會,讓他不要忘記我這個當叔的?”他對楊正豪與他一個人悄聲說話很是受用。
“那是,那是!你我生死之交,我們一起熬過了八年。眼看著你也就名利雙收了,可不要忘記提攜提攜愚兄噢!”楊正豪也拍上馬屁了。
歐陽賦最近正躊躇滿志著呢。日本人一投降,自己或者被重用提拔,或者為江州諸侯,再也不要遮遮掩掩的了,那好日子妙不可言呢。他看看酒已經喝得差不多了,於是又招呼大家說:“我宣布個好消息——明天9月9日9點,中國戰區日軍投降簽字儀式在南京黃埔路陸軍總司令部前進指揮所舉行。”
“哇!真的,假的?”賈國文隨口一個驚歎。
肖如懿狠狠瞪了他一眼——大驚小怪的,真的假的與你何乾?
“切!這等事體我敢說假話!”歐陽賦不屑一顧,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對楊正豪說,“我們江州明天也表示表示?”
“好啊,真的是‘三九良辰’啊!‘9月9日9點’今天就把好消息散布出去,明天就會有市民自發慶祝。”楊正豪好像是在向領導請示,高興地說。
“也不需要散布了,明天上午自然見分曉。”歐陽賦隨即補充說。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上午九點剛過,江州城城裡城外馬路上即人山人海,歡笑聲、爆竹聲、鑼鼓聲此起彼伏。
“三九良辰佳氣藹,聽重重相賀歡聲溢。”楊正豪也興奮,興奮之余,想到了談三省校長,否則的話,一個電話出去……不,談校長自己會主動張羅的。楊正豪叫來楊柳和思鴻,他倆先向母親請安。坐在旁邊的柳絮,臉上的氣色似乎還是不錯的。楊正豪讓思鴻陪楊柳到學校去看看。楊柳說,今天禮拜天,沒人。我明天上班發喜糖。
思鴻卻理解了嶽父的意思,說,今天肯定有人,我們現在就帶著喜糖去。
柳絮顯然聽到他們說的話,偶爾也用“嗯”“哦”,或點頭表示,似乎有了互動的意識。正豪想,能夠再主動點就更好了。
柳柳和思鴻出門後,柳絮突然提出要到福音堂禮拜。
正豪一陣欣喜,好啊,今天正好是禮拜天。他問:“要不要我陪你去?”柳絮搖搖頭。正豪安排楊叔黃包車,讓龍蕊全程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