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村終於按捺不住了,用拳頭在大門上捶了一下,生痛。他搖搖頭,還是勉強客氣地回話了,“我們,憲兵隊。奉少佐指示,請楊夫人‘切磋鋼琴’的乾活!”
柳絮已經站在客廳門口,木村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北原已經請了正豪去喝酒,現在又讓我去彈鋼琴?正豪怎麽不來個電話?是正豪的意思麽?正豪被他們扣留了嗎?她猶豫不決。
龍蕊望著她,楊媽、楊叔已經站在她的身旁,“金毛”居然還抱著她的雙腳呢。
敲門聲再次響起,密集,響亮。木村顯然也顧不上“以禮相待”了,他有理由,“我是先禮而後兵的。”
柳絮笑笑,有點無奈,還有點嘲諷。“切磋鋼琴”?這個借口也太低級太荒唐了。眼看就舉手投降了,還有心思“切磋鋼琴”?他北原就是如此智商?她朝龍蕊點頭示意,“開門吧。”
憲兵隊機關大門緊閉,往常的門崗已經撤銷了。院子裡面的動靜比較大,正如陳鵬程事先描述的那樣,鬼子們最近天天酒醉洋糊的,也許這種醉生夢死的狀態正是他們樂意享受的。在酒精的刺激下,不知今夕是何年,可以快樂,獲得身心的一時慰藉;可以忘憂,得以暫時解脫。北原今天外出吃飯,我們正好下手。
龍達手上拿著鄭清弦的“王八盒子”,懷裡還揣著佐藤正一的手槍,和二子潛入了北原辦公室。按照陳鵬程提供的位置,他們輕而易舉地找到了保險櫃,不知道二子是如何搗鼓的,就在龍達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經打開了保險櫃,日軍佔領江州的史料檔案,絕密文件袋,米芾的書畫,20根金條,還有一些古玩歷歷在目,龍達盡收囊中。
在關上保險櫃的門之前,二子又搗鼓了一番,洋洋得意地對龍達說,我要叫北原打不開了。喲西,喲西!他會懷疑自己忘記了密碼。二子一得意,哼出了《潮音洞丐幫幫歌》,龍達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木村等人闖進楊宅大院。看著他們一個個凶神惡煞的樣子,柳絮仿佛走進了《西遊記》“第八回附錄”篇的情境,這幾個人分明個個都是“劉洪”化身,其歹意亦顯而易見。她不寒而栗,雖然害怕,但還是決定走一趟。
不去,會傷及無辜,於事無補。楊媽他們哪個也不是鬼子的對手;去,是必須的,正豪還在他們手上,大不了,不就是一個死嘛。有正豪陪著,誰說不是一種幸福呢。只是眼看抗戰勝利在即,在勝利前夕赴死,委實可惜了。
她環顧四周,好像在和楊宅道別,再目視楊媽、楊叔、龍蕊,並一一點頭示意,似乎在表示感謝了。
楊媽說:“夫人,你不能去!”啞巴楊叔也意識到了什麽,他哇哩哇啦地對著木村吼叫,金毛衝著木村狂吠。
此時此刻,木村表現出少有的大度,他面帶微笑,不停地點頭。他生怕節外生枝,完成不了北原交待的任務。只要能夠帶走楊夫人,其他事都不算個事。其實他已經恨得咬牙切齒的了,你個啞巴也敢對我大喊大叫?還有那條狗?這要在早幾天,我答應,我手上的槍可不答應呢。
最著急的是龍蕊,她抱著乾媽的胳膊更緊了,貼身丫環,應該隨時出現在夫人身邊的,可夫人堅決不同意她跟隨。真有事,你龍蕊非但無濟於事,說不準還白白搭上一條人命。
北原多次看手表,楊正豪心裡就發毛,他肯定北原心裡有事。眼見就投降了,真的有必要與我告別麽?晚宴是你自己安排的,不應該有什麽事啊?想著,想著,他的體內升騰起一股無以名狀的悸動,不祥之兆如一塊磐石,壓得難以支撐。
北原坐立不安,楊正豪也是坐立不安。不一會兒,北原接電話去了,楊正豪看看手表,七點半。
北原接了電話,人就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