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到風車山之前,又給木村布置了一項任務——晚上七點,到楊正豪府上請楊夫人到大旅館。並特別關照,以禮相待,不得粗魯。事由:切磋鋼琴。
楊正豪和柳傳芝有一搭無一搭地拉著家常,其實就是沒話找話說,打發時間。他們並不理睬北原,對山崎更是一種視而不見的神情,就權當他不存在罷了。
北原強作歡顏,客人是自己請來的,他不能不主動說話,敬酒。
山崎滿肚子的窩囊,你北原搞什麽搞,這是在喝酒麽?北原當然不是為了喝酒,他時刻惦記著木村,不,應該說惦記著楊夫人呢。他不時地看看手表。
也是在吃晚飯的時辰,徐思鴻在“孟府”和陳鵬程、龍達、二子、三子開會,布置當天晚上到憲兵隊的“行竊”任務。楊柳和空音在準備晚飯。
今天晚上的行動,二子是主角,龍達的任務是保護二子,思鴻與三子在外圍接應。陳鵬程說,我也必須參加接應,幫助打掩護。我和思鴻在不同的方位,遇有情況可以打配合。
最後,思鴻要求大家自由發言,推敲行動方案。
龍達露出少有的嚴肅,“開會”“發言”“行動方案”,都是些規范、嚴肅的用詞,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大事,今天的“行竊”與平時的偷雞摸狗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思鴻讓二子先說說,你是今天的主角。
二子見龍哥一臉嚴肅的樣子,早就收起了嘻皮笑臉,一板一眼地說了自己的打算。
龍達問,保險櫃密碼知道麽?
陳鵬程說,確實不知道。
二子說,不要密碼,有了密碼,我還是“二指鉗”嗎!
三子表態,關鍵的時候,該我衝到前面,我就衝到前面,我就是一個小屁孩。“太君,給點吃的吧,我肚子餓得前心貼後背了。行行好吧!”
思鴻開懷大笑,信心滿滿;龍達高興得摟住三子,在他的頭上揉了又揉;陳鵬程卻說,盡量不要讓三子出面;三子聽了就不高興。
二子聽懂了陳鵬程的意思,說謝謝陳先生。再對三子說,你還小,你不要離開徐先生左右。三子撇撇小嘴巴,不以為意。
晚飯後,各就各位。臨出門前,陳鵬程關照老爺子,早點休息,外面有什麽事,您不要問。
楊柳和空音就在西津渡散步,她們不知道這幾個男人要幹什麽,怎麽還帶著一個小屁孩?
這時候的憲兵隊已經軍心渙散,雖然北原沒有傳達過日本投降的消息,但所有人都意識到,朝不保夕了。吃了晚飯,明天是不是還有早飯吃,誰他媽的說得清呢!於是大家每天搞點小酒。北原睜一眼,閉一眼。大家平時多少有所顧忌,今天晚上少佐不在,新上任的大尉也不在,那就是群龍無首,完全就是烏合之眾了。放開來快活快活,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晚上七點整,木村帶領六名鬼子準時出現在楊宅門口,請楊夫人。
木村對“切磋鋼琴”的理由不認同,這要在以前,還馬馬虎虎說的過去。如今大勢已去,天皇都宣布投降了,還說什麽“切磋鋼琴”,豈不太荒謬了?我都不信,人家楊先生楊夫人會信?不過按照少佐“以禮相待,不得粗魯”的思路考慮,他也實在想不出有更好的托辭。
敲門,門內的龍蕊問“誰啊?”不回答,繼續敲門。
龍蕊扒著門縫望,一群青年男子,雖然穿的是便服,但她看到槍了。龍蕊顯然嚇壞了,她緩緩地喘了一口氣,才大著膽子問:“找誰?”“找楊先生。”“楊先生不在家。”“楊夫人也行。”“那,我問一下。”龍蕊聽出好像是日本人的口音,心裡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木村牢記北原“不得粗魯”的關照,耐著性子等待。要按他的脾氣,早就破門而入了,我們這不是還沒投降嗎?對中國人憑什麽要“以禮相待”?正當他又要敲門時,裡面又有聲音傳來,“夫人問,你們是誰人?有何貴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