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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俠劍》一十九-解密
  第二日,張弛像往常一般去練武場與乙階師兄姐們一同練功,想起昨夜鏡霜的月下容顏不免嘴角上揚,想到李師兄時又感覺很對不起他。

  正內心煎熬時,聽到清脆的聲音喊道:“張弛,你怎麽了,一會兒笑得像個傻子一會兒又愁眉不展。該不會練功走火入魔得了失心瘋吧?”

  循聲看去,夏守清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看著張弛。

  張弛突然有些慌了神,忙向她抱拳道:“夏師姑好,我只是…只是在思考過去所學與本門武功是否有相互印證之處。”張弛胡亂編了個借口打算搪塞過去。

  只是夏守清一聽張弛在思考武功,馬上湊上來道:“有道是旁觀者清,不如你跟我講講,看能否給你一些建議。”

  張弛趕忙推脫道:“不用不用,晚輩自己思考便好,不敢耽誤夏師姑的時間。啊,對了,夏師姑,你不是應該在指導丁階同門的嗎。”

  夏守清笑道:“再過兩日就是丁階弟子的升階考核啦,我讓他們自己休整一下,好應對考核。”

  張弛才恍然想起每年夏初是門內升階試練。不過以自己目前的修為,升入甲階應該沒有太大問題,只是鏡霜不知道能不能順利一同升入甲階呢。看來還得好好督促一下她練功才是。

  一念及此,張弛連忙向夏師姑道別,便向鏡霜她們平素練功的場地而去。原來自那日和蘇梓明衝突後,白鏡霜和馮水芝便相約一同改到師門大殿後的空地練功,以便躲開不必要的麻煩。不巧竟在路上碰到了李師兄。

  李天凌看到張弛,連忙走來,神色苦澀地問道:“師弟抱歉,昨日我因為忽感不適所以先回去了,分別時鏡霜說她去尋你們一道回來,昨夜沒發生什麽吧?”

  張弛見他如此,又想起昨夜鏡霜說關系保密,便撒謊道:“昨夜我跟馮師姐在酒館拚酒,到後來已經醉的不行了,隻迷迷糊糊記得鏡霜師姐回來了,然後就拖著我跟馮師姐兩個醉鬼回來。要說發生什麽,那只能是我跟馮師姐兩個人被鏡霜師姐念叨了一路吧……”說完還故作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李天凌聽罷,眸色似乎又暗淡了幾分,道:“你們沒事便好,昨日是師兄不對,不該拋下你們獨自離開,回頭再請你們去美珍樓好好吃一頓。”然後便拱手告辭了。

  張弛心道:看來李師兄這情傷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這段時間得多一些關心他才是。想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張弛也打消了去找鏡霜的念頭,在門內的時候暫時還是和鏡霜保持距離吧,免得李師兄見到後更不開心。

  念及此,張弛又返回到乙階弟子練功場。夏師姑還沒走,見我回來,便問道:“你剛匆匆忙忙去哪兒了?”

  張弛:“人有三急。”

  夏守清眯起眼睛審視張弛,顯然對他這回答充滿懷疑,又道:“茅房可不是那個方向。”

  張弛不願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便扯開話題道:“夏師姑,我對師父傳授的《流雲劍決》還有些疑問想請教。這‘白雲出岫’的運勁發力我還是有些疑惑。”

  夏守清見張弛向她問招,心下高興,喜笑顏開地認真指導起來。

  張弛也未多想,但在她指導間隙,無意朝練武場中看去時,才發現周圍的師兄們雖然手上練功沒停,卻都瞪著眼咬著牙盯著自己。張弛頓感不妙,感覺跟那日鏡霜舞劍後找自己喂招時一般,周圍的師兄們都不太友善啊……

  張弛連忙收招說道:“多謝夏師姑,不過我練了許久,腹中空空,想去吃點東西。那晚輩先……”

  不等張弛說完,夏守清便打斷道:“正好,我也餓了,一起去美珍樓吧。”說罷便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張弛隻好硬著頭皮跟上,畢竟夏師姑都說了一起,不去好像不太好吧。

  路上張弛也不知道說啥好,突然想起獨孤師兄臨走時對自己說的那句話:淒雲慘霧,陰霞不明,愁凝月露,造化鍾靈。

  張弛心道:自己琢磨了許久,也不明所以。恰好路上只有自己和夏師姑兩人,夏師姑自幼在門中長大,問她應該是最妥當的。正好也可以找話題聊聊,不至於路上無言,頗顯尷尬。

  於是張弛便道:“夏師姑,有件事困惑我許久,當日我和獨孤師兄比試時,他最後和我說了一句話‘淒雲慘霧,陰霞不明,愁凝月露,造化鍾靈’,我自己想了許久也沒想明白。你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夏守清疑惑道:“那天比武他不是隻問了你看沒看清他的劍嗎?”

  張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最後一句話是他悄悄附耳邊說的,我當時還想問他什麽意思,他卻沒解釋。”

  夏守清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張弛道:“那你怎麽還跟我講?不怕獨孤遠突然出現找你麻煩?他可是出了名的神出鬼沒。”

  張弛:“夏師姑……和師父於我而言不是外人,何況我自己琢磨了這麽些時日,實在毫無頭緒。”

  夏守清聞言,嘴角微揚道:“算你還有些良心,知道我和師兄對你用心良苦。”說罷便認真思考起來。

  只見她眉頭緊鎖,嘴裡喃喃:“淒雲慘霧,陰霞不明……獨孤遠……”

  突然,她雙眸一亮,轉身對張弛道:“淒霞峰!獨孤遠應該是想讓你去淒霞峰。”

  張弛小聲提醒道:“淒霞峰是本門禁地……”

  夏師姑坦然道:“什麽禁地不禁地的,他獨孤遠當年便是去了一趟淒霞峰,回來後就突然武功大進的。可惜我和師兄後來也去了幾趟,卻也沒能發現什麽機緣。”

  張弛驚訝道:“淒霞峰不是禁地嗎,為何師姑你和師父還能去幾趟啊!”

  夏師姑冷臉道:“哼,那是因為怕你們這些學藝不精的弟子不自量力去攀那高峰,不慎失足殞命,才將淒霞峰列為禁地。我和師兄輕身功夫了得,自是可出入無礙。”

  張弛疑問道:“這淒霞峰那麽難上嗎?”

  夏師姑點頭道:“跟華山刀劈斧鑿的峭壁類似,只是淒霞峰沒那麽高罷了。”

  張弛又疑問道:“既然前兩句是讓我去淒霞峰,那後兩句又是什麽意思呢?”

  為了方便思考,他將那四句話寫在了沙地上:

  淒雲慘霧

  陰霞不明

  愁凝月露

  造化鍾靈

  既然前兩句是“淒霞峰”,對應的分別是第一句話的第一個字和第二句話的第二個字,按這個邏輯,後兩句應該說的便是“月靈”。

  張弛將自己的想法與夏師姑說了,夏師姑也凝眉思索,卻一時半會兒沒什麽頭緒。

  既然如此,張弛說道:“夏師姑,我打算去淒霞峰走一趟,說不定可以找到後兩句話的答案。”

  夏守清也點頭道:“好,我和你一起去吧,路上有個照應。”

  張弛忙抱拳作揖向她道:“那就有勞夏師姑了。既然獨孤師兄後二句提到‘月靈’,那應該是夜間有月亮的時候去。”

  夏師姑道:“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今晚是滿月之夜,光線也好一些。”

  張弛也道:“好,那我們今晚子時在美珍樓碰頭。”

  剛說完,張弛的肚子便不合時宜地響起了“咕咕”聲,夏守清忍不住笑道:“走吧,趕緊去吃飯,可別把你餓壞了。”

  張弛感覺臉上和耳朵有些發燙,忙應和道:“讓夏師姑見笑了。”說罷便朝美珍樓走去。

  夏守清也跟了上來,卻突然讓張弛等會兒,她折回去將張弛剛寫在地上的幾句話用腳抹去,便又匆匆返回。

  吃完飯,張弛和夏守清便分開了,獨自回弟子房打坐練功,腦子裡想著李師兄,又想到鏡霜,不知道鏡霜有沒有把握通過甲階進階考試呢……

  不知不覺,月亮已經高懸於天,張弛估計時間差不多,便悄悄起身往美珍樓趕去。

  待得快到時,發現夏師姑已經俏立於門樓旁,張弛心念一動,這四野無人,夜色靜謐,莫不如悄悄藏起來嚇一下平素冷傲的夏師姑。

  計較一定,張弛放輕腳步,悄悄潛到樓後方,打開扇窗翻進樓內,然後再溜到大門口,弓著身子輕輕打開門,不曾想剛開門,映入眼簾的是夏師姑雙手抱劍的身姿,張弛抬頭望去,正對上她冷冽的目光……

  張弛靈機一動,忙開口道:“夏師姑,你終於來啦,我一早到了在樓裡等待,一不小心就睡著了,這會讓剛睡醒打算開門看看你來了沒呢。”

  夏師姑依然冷著臉道:“張弛,多大人了,還玩小孩把戲,爬窗好玩嗎。”

  見行徑敗露,張弛立時語塞,一時不知所措。

  “好了,咱們趕緊出發吧。”夏守清也不計較,轉身領路去了,只是一轉過身,嘴角不自覺地掛起一抹淺笑。

  張弛連忙跟上,二人踏著月色前行,不多時已來到淒霞峰底。

  只見光禿禿的峰壁在月色映照下似覆上了一層銀霜,看得張弛頭大不已,這完全沒有著力點,可如何上得峰去?

  夏守清見張弛躊躇,笑道:“怎麽,覺得自己輕功不行,上不去嘛?”

  張弛心道:既然師父、夏師姑還有獨孤師兄都上的去,我也應該可以。便道:“我且試一試。”

  只見張弛勁貫雙足,全力使動《飛鴻訣》,向岩壁高高躍起,待將下落時打算踏著岩壁借力,不曾想一踏之下,岩壁光滑如鏡,跐溜一下腳滑了,借不上力,身子如脫線風箏般直墜而下,屁股著地,結結實實摔在了沙地裡。

  一旁的夏守清見張弛如此狼狽,早已笑得前俯後仰,整個淒霞峰響徹她銀鈴般的笑聲。

  張弛羞紅了臉,從沙坑裡爬起來道:“那個,夏師姑,晚輩功力尚淺,上不去這淒霞峰……”

  夏守清手扶著腰,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道:“好了,這下咱們扯平了。”

  張弛疑惑道:“什麽扯平?”

  夏守清露出狡黠的笑道:“你想爬窗捉弄我,我便讓你摔一跤捉弄回去咯~”

  張弛無奈道:“夏師姑,夏前輩,您都多大人了,還玩……”

  話沒說完,夏守清一個爆栗彈在張弛額頭,笑道:“沒大沒小的家夥,還敢學你夏師姑說話是吧!”

  張弛吃疼,捂著額頭倒抽了口冷氣:“嘶~夏師姑你也不怕把你師兄的愛徒彈壞了。”

  “好了,真不鬧了,感激跟我來吧。”說罷,夏守清帶著張弛轉到淒霞峰東面,此面因風蝕沒那麽重,岩壁倒是多少有些凹凸,可以借力。

  夏守清展開身形,在岩壁上蹬踏而上,張弛見狀也趕緊跟上,二人上得峰頂,只見光禿禿的峰頂上,一顆巨大的枯木立在中央,而枯木下赫然有個人影!

  二人向枯木奔去,待得近前,借著月色發現枯木下站著的是位灰袍老人,臉頰消瘦,正望著天上的明月出神,仿佛沒察覺有人過來。

  張弛當先過去行禮道:“前輩……”

  不等張弛說完,灰袍老人身形一閃便到了張弛面前,運至如風,一瞬間便把張弛周身要穴封住。

  夏守清見狀,立時拔劍刺向灰袍老人,正是《落霞孤鶩見》第一式‘孤鴻影’。

  灰袍老人甚至連看都沒看夏守清攻來的方向,隻伸出兩指一夾,便將夏守清這迅捷無論的長劍夾住,繼而內勁一發,已將長劍震斷。

  張弛心中震撼不已,灰袍老人武功之高,已達匪夷所思的境地,忽然想到是獨孤師兄讓自己來此,便立時喊道:“前輩!是獨孤遠師兄讓晚輩來此,還請前輩手下留情!”

  灰袍老人更不理會,一掌拍在夏守清腰腹,將她擊飛數丈。

  不等夏守清落地,灰袍老人身形一閃又掠到她身後將她擒住,抬手封其周身穴道,讓夏守清動彈不得。

  張弛見狀,心中驚怒,說道:“晚輩等與前輩素未謀面,為何前輩要下此毒手!”

  灰袍老人並不回答,而是反問張弛道:“小子,這女娃娃可是你珍視之人?”

  張弛驚疑道:“是!夏師姑待我很好,還請前輩高抬貴手,晚輩感激不盡。”

  灰袍老人又道:“既如此,給你個救她的機會。”

  張弛喜道:“前輩但有驅馳,莫敢不從,隻請放過她。”

  灰袍老人笑道:“好!十息之內,若你能衝破身上被封穴道,我便放了她。”

  張弛聞言,為難道:“前輩功力深湛,實則剛才晚輩已盡力衝穴,無奈前輩手法高明,晚輩實是無能為力……”

  灰袍老人捋了捋胡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道:“尋常手段自然是解不開這《希夷封穴手》,不過若小友能逆行真氣,聚周身真氣於檀中,再一口氣將儲存在檀中的真氣,經任督二脈釋放到全身,穴道自然就解了。”

  夏守清聞言,立時道:“不可!若是如此,周身經脈如何承受得住!”

  灰袍老人依然笑著道:“不錯, 小友周身經脈便如一條條細小河道,而自檀中衝出的真氣便如洪水漫灌,小河道又如何承載得了呢。若行此法,周身經脈俱損,不僅一身武功就此散去,且往後也再無習武的可能。如此,小友還願意救這女娃娃麽。”

  張弛聞言,如遭雷擊,心中想到:若就此散去一身武功,那這十數年的努力便付諸東流;若以後不能習武,一直以來心中憧憬的大俠夢又如何實現?還有鏡霜師姐,二人才訂下相守之言,若自己沒了武功,她跟著自己會不會受委屈?

  見張弛遲疑,灰袍老人道:“好了小友,咱們開始吧,十息之內若你不能自解穴道,可別怪我下手無情了。”

  夏守清聞言,平靜地向灰袍老者道:“喂,老匹夫,若我死了,你能放張弛走嗎。”

  灰袍老者笑道:“你若乖乖不動,待那位小友有了決斷,我自是可以放他離開。”

  夏守清又向張弛道:“張弛,我畢生所願便是不負先師遺命,光大霞籬一派。自你入門後,我便時時觀察和試探你,發現你天賦極佳且為人正派。比起我來,你更有希望將霞籬派發揚光大。”

  張弛看向夏守清,此時她清麗的臉龐滿是落寂。

  見張弛看來,夏守清臉上露出了無奈的微笑,繼續道:“所以守清想請你留有用之身,替我實現這個夢想。”

  當此時,灰袍老人歎了口氣,道:“既如此,老夫便成全你。”說完,右手抬起,掌中凝聚了磅礴真力,向跪坐在地的夏守清頭頂緩緩拍落。

  夏守清閉上了眼睛,靜待灰袍老人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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