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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俠劍》一十八-定情
  見李天凌他們一走,馮水芝便說道:“張師弟,你這酒可以醒啦,就這拙劣的表演,還想瞞得過鏡霜嗎。”

  張弛心下一驚,但還是繼續裝傻道:“馮師姐,我還沒醉,我還可以喝。”

  馮水芝沒搭理他,自斟自飲,歎了口氣道:“哎,李師兄是個好人,與其讓他越陷越深,不如趁這次機會斬斷情絲吧。”

  聞言,張弛連忙問道:“馮師姐,此話何解?”

  馮水芝斜眼看了張弛一下,半眯著眼打趣道:“喲,張師弟,這就酒醒啦?”

  張弛訕笑道:“嘿嘿,馮師姐明察秋毫,我要再演下去就沒意思了。”

  馮水芝又飲下一杯,眼神中帶有些憐惜道:“今晚李師兄多半是要向鏡霜表明心跡吧,只是啊……”

  張弛忙問道:“只是什麽?”

  馮水芝饒有興味地抬眼看著張弛道:“張師弟莫不是也對你的鏡霜師姐有意思,為何如此急切?”

  張弛直言道:“鏡霜師姐確實溫婉可人,在下也曾想過要是能娶妻若此,夫複何求。但我知李師兄對鏡霜師姐用情至深,要是能玉成美事,我倒更開心一些。”

  馮水芝道:“那你是替你李師兄著急呀。”

  張弛給馮師姐滿上一杯,又給自己斟了一杯,問道:“馮師姐,你剛話說一半,可否言明?”

  馮水芝舉起酒杯與我碰了一個道:“哎,傻小子,這還不明白嗎。”

  張弛將酒一飲而盡道:“我知道李師兄此番怕是未能如願,只是我不明白為何鏡霜師姐不願意接受李師兄。”

  馮水芝舉著酒杯,問道:“哦?那我倒問你,鏡霜為何要接受李師兄?”

  張弛道:“李師兄翩翩君子為人正直和善,而且武功高強,門內上下也對他敬佩有加,這難道還不夠嗎?”

  馮水芝輕笑道:“情感之事,不全然看雙方的外在條件。再說,雖然李師兄在門內算得上翹楚,可放眼江湖,四大門八大派的青年才俊何其多,咱霞籬派的翹楚放在他們之中,也不過是一般弟子水平吧。以鏡霜宣武四大武林世家之一的出身,眼界自然也高些。”

  張弛驚訝道:“鏡霜師姐竟是那四大世家出身!?”

  馮水芝道:“雖是四大世家出身,卻只是庶出,加上又是個女兒家,早已被排除出家族核心了,不然又怎會流落到咱們這個小門小派呢。只是她自小在宣武都,見多識廣,眼界自然是與我們不一樣的。”

  張弛反駁道:“但平日相處,我認為鏡霜師姐並不是那種在意出身來歷之人。縱然是我這個新進門的無權無勢的小師弟,她也是照料有加。”

  馮水芝又道:“鏡霜出身自大家族,涵養和品性自是有大家閨秀的模樣。但涉及到男女之情,卻又另當別論了。再說了,鏡霜對你格外好是因為……”說到這,馮水芝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連忙停住了。

  張弛心道:聽馮師姐言外之意,莫非鏡霜師姐對我有別樣的情愫?心念及此,又想到白師姐今日如仙女下凡的裝扮,臉上不自覺竟有些發燙,連忙追問道:“因為什麽?”

  馮水芝笑道:“你小子這麽緊張幹嘛,那頭李師兄都還沒有結果呢,這頭你就想上趕著接棒追求鏡霜啊?哎,畢竟你自己也說‘能娶妻若此,夫複何求’什麽的。”

  張弛解釋道:“馮師姐認為連李師兄那樣的才俊都入不了白師姐法眼,更何況我,自是不敢有什麽非分之想。只是你說白師姐對我格外好,我想探明其中緣由,免得大家有什麽誤會。”

  馮水芝望著杯盞,避開了張弛的視線,道:“其實也沒什麽,她也許就是覺得好玩吧。”

  張弛心下疑惑:好玩?這算個什麽理由。看來馮師姐剛才的慌張應是發覺一時失言,這會兒回過神來了,卻開始搪塞起來。說不得還得再灌她幾杯,看能不能讓她再次松懈。

  計較已定,張弛便頻頻舉杯敬馮師姐。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兩人推杯換盞,桌山已堆滿了空酒瓶。

  張弛此刻後悔不已,心道這次真是失策了,沒想到馮師姐竟然是個千杯不醉的主。此時張弛已精神恍惚,趴倒在桌上喃喃道:“嗝~師弟,師弟喝不動了”。

  但馮師姐還不依不饒,說什麽:“男子漢大丈夫,連我個女人都喝不過,快起來,別裝死!”

  好在此時白鏡霜回來了,趕緊喝止了馮水芝,不然再喝下去張弛怕是要昏睡在這了。

  白鏡霜讓小二打來一盆清水,讓二人擦拭臉龐;又讓店家煮了兩碗醒酒湯,張弛和馮水芝一人一碗幹了。

  白鏡霜向馮水芝耳語一番後,馮水芝便推脫說困了先回門派睡覺。白鏡霜卻留在此處照料張弛。

  又緩了約莫兩刻鍾,張弛才感覺清醒了些,而直到此時他才發現,李師兄竟然一直沒出現,便向白師姐詢問緣由。

  白鏡霜見張弛已清醒了許多,便道:“我們邊走邊說吧。”

  二人漫步在大漠之中,一輪明月映照下,白鏡霜的身上似是覆上了一層銀霜,加之夜晚的涼風弗動她的秀發和衣袂,看著她翩翩然的模樣讓張弛恍惚間有種置身方外的感覺。再想到馮師姐跟自己說的那些話,張弛的心跳不自覺地快了許多,心下想跟白鏡霜親近卻又不忍褻瀆,顧自緊張又不知如何打破沉默。

  走了約莫兩刻鍾,白鏡霜深吸一口氣,像下定了決心似的,轉頭向張弛很嚴肅地道:“張師弟,今夜李師兄之所以先行離開,是因為我回絕了他的心意。我知道你今天是故意裝醉,想給李師兄製造機會,但我不喜歡你這麽做。”

  張弛聞言,心道:白師姐這麽說難不成是怪自己多管閑事了?但她的態度是不是有一些過激了,從來沒見過她這麽嚴肅的樣子,而且怎麽感覺她好像有一些生氣?

  張弛連忙抱拳道:“白師姐,是我多事了,實在抱歉。我只是覺得李師兄對你用情至深,而且也是個值得托付的人,所以…所以…。”

  聽了張弛的話,白鏡霜的態度並未好轉,而是厲聲打斷道:“張弛,你憑什麽把我托付給別人!難不成在你眼中,我白鏡霜就那麽不值一文嗎!”

  張弛連忙擺手搖頭道:“不是不是,在我心中對白師姐敬若天人,自打入門第一天見你便覺得師姐如春風弗柳,貌若天仙;爾後接觸多了,更是覺得師姐心地善良,得體大方,實在是…實在是…”

  白鏡霜聽張弛對她讚譽有加,似乎沒那麽生氣,走近他身前問道:“張師弟,實在是什麽呀?”

  面對忽然靠近的白鏡霜,聞著她身上那股清香微甜的味道,望著她倒映著圓月的明眸,張弛不禁失神道:“實在是讓人夢寐以求的良配。”

  白鏡霜臉色微紅,輕笑一聲,嗔道:“哼,油嘴滑舌。”說完眉眼含笑地看著張弛,掩面笑了起來。

  張弛連忙辯解道:“白師姐,師弟所言句句肺腑,不信你可以去問馮師姐。”

  白鏡霜聞言,止住笑,背過手,裝出一副前輩高人的模樣道:“咳咳,你跟水芝怎麽說的呀。”

  張弛見白師姐似乎已經徹底消氣,還開始搞怪,內心稍安,只是想到剛才跟白師姐說的話,實在是有些懊悔,怎麽就那麽輕易把自己給賣了。不行,要想辦法挽回一些局勢。

  張弛擺出一副認真的模樣,向白師姐抱拳作揖,道:“白前輩明鑒,今夜我與馮師姐共論前輩高義,坦言到前輩曾救晚輩於臭氣熏天之中,並贈晚輩貼身法寶,就如那救苦救難觀世音大士,不僅貌若天人,還慈悲為懷,真乃我輩之楷模……”

  話未講完,白鏡霜便笑著嗔怪道:“好呀,你倒是在這編排起我來了。”說罷作勢要朝張弛打來。

  張弛連忙閃身躲避,但酒沒全醒,腳底下一個磕絆坐倒在地,白師姐來不及收勢,也被帶倒,朝張弛身上撲來。張弛連忙伸手扶住她雙臂,而她為了不跌倒,雙手隻得撐在張弛的胸前,二人臉頰只有數寸之遙。

  月色正濃,照在眼前如花似玉之人的臉上,更添一抹溫柔,張弛望著白師姐顧盼生輝的雙眼,心中一蕩,竟脫口而出道:“有美一人,清揚婉兮。”……

  白鏡霜聞言,也望著張弛,輕聲說道:“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突然,白鏡霜回過神來,趕忙從張弛身上起來,拂了拂身上的沙子,輕聲道:“還不快些起來,我們需得趕緊回門派了。”

  張弛連忙起身,向她抱拳道:“白師姐,剛剛一時情急,還望原諒。”

  白鏡霜轉身背對張弛,柔聲道:“我們年紀相若,以後你叫我鏡霜吧,不用加師姐兩個字了……不然,倒顯得生分了。”

  張弛愣了愣,內心竟有種莫名的悸動,懷著激動的心情喊道:“鏡霜。”

  白鏡霜用手捋了捋被風吹起的發絲別到耳後,轉身向張弛笑著應道:“嗯。”

  張弛難掩喜悅,又一連喊了許多聲鏡霜的名字。

  白師姐也笑著連連回應,直到她佯裝慍怒地嗔道:“好啦好啦,不鬧了,我們快些回去吧。”

  張弛走到鏡霜身前,牽起她的雙手,認真地道:“回去之前,我有些話想向鏡霜你問清楚。”

  鏡霜稍稍用力握緊我的手,低著頭,溫柔地回道:“嗯,你問吧。”

  感受著從掌心傳來的溫熱,張弛長籲一口氣,問道:“我既‘適爾願兮’,鏡霜可願與我成說?”

  鏡霜抬起頭,眉眼含笑地望著張弛,無限溫柔地道:“嗯。”

  張弛得到她肯定的答覆,不勝歡喜,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她也伸手回抱,此景雖如那日門派遭襲時張弛安慰白鏡霜的擁抱,此情卻已全然不同。

  良久,在白鏡霜的催促下,張弛才依依不舍地將她放開。隨即二人並肩前行往師門趕去。

  快到弟子房時, 白鏡霜讓張弛停下,柔說道:“張弛,還有一事我需言明。”

  張弛疑惑道:“何事?”

  只聽她道:“今夜我回絕了李師兄,此刻又和你親近,心下多少有些愧疚。因此在門內時,我們還需表現得與以往無異,免得李師兄更加難過。”

  鏡霜這番話讓張弛驚醒,心道:差點忘了李師兄剛剛受挫,卻成就了我和鏡霜關系的變化,頓感羞愧難當。

  是以張弛連忙應承道:“還是你考慮周到,我竟忘了這茬。李師兄……我會想辦法安慰他的。”

  鏡霜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旋即又笑道:“不過只有我倆之時,你可千萬不許喊我師姐,明明我們年紀相若,你的武功還比我高出那麽多,這聲師姐可把人喊老了呢。”

  聽白鏡霜這麽說,張弛也笑道:“那是自然。”

  說罷,二人便各自回弟子房了。

  是夜,張弛躺在床上,心中翻來覆去地回味今日之事,既有想到鏡霜月下身影的甜蜜喜悅,又有對李師兄遭遇的同情和愧疚。哎,不知道李師兄日後發現自己和鏡霜的關系會作何感想呢。

  輾轉反側時,張弛頭磕到枕頭底下藏著的酒葫蘆,不禁又想起當日和白鏡霜說的第一次收到女生贈禮的話,心下懊惱不已,明明自己第一次收到的是夏師姑的果子酒。

  張弛想到夏師姑,不知怎的竟然開始在心中將她和鏡霜進行比較,又反應過來自己此刻思緒竟如那花花公子般,趕忙強迫自己驅散這褻瀆的想法,起身打坐練功,直到困得不行才倒頭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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