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毛巾放在臉盆裡就行了,等等我會上去拿下來的。”
“你腳摔破了皮,就不要到處走了,還爬上爬下的。”
“萬一又摔了怎麽辦?”
胡俊明趕忙上前攙扶著胡老漢走下樓梯,神情緊張,一直在他爹耳邊念叨著。
“我就擦破點皮,哪有那麽容易摔。”胡老漢對他兒子揮揮手,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年輕人,你們也坐下,喝杯茶再說。”胡老漢熱情地招呼著他們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兩人盛情難卻,就坐在一條長凳上。
胡俊明見他爹認識陳安志和他弟弟,好像還挺熟悉,趕忙聽他爹的話,去給他們兩個泡茶,還拿了盤瓜子花生出來。
他還熱情地給陳安志兩兄弟散煙,陳安志不好意思地接過一根抽了起來,陳安平不會抽婉言謝絕了。
四個人喝著茶,嗑著瓜子,開始閑聊起來。
陳安平這才知道,胡老漢名叫胡八兩,古溪鎮上壺村人,年輕時是十裡八鄉有名的泥瓦匠。
手藝傳給自己兒子胡俊明後,趁著改革的春風,他兒子開了這家油漆店,生意蒸蒸日上,賺了一大筆錢。
周一晚上,胡老漢摘了幾大捆薺菜,給住在鎮上的兒子送來嘗嘗鮮。
吃過晚飯出門時,不小心被騎車的醉漢撞翻在地。
萬幸的是,只是手腳擦破了皮,上了藥靜養幾天就沒事了。
所以,他現在暫時住在兒子家。
胡俊明在一旁尷尬地聽著,一股冷汗從額頭慢慢流下,他現在特別慚愧和後怕。
要不是他爹昨天晚上給他送薺菜,自己現在已經被警察抓進看守所,等待判刑了,哪有現在這麽悠閑自得。
他本來跟鎮裡賣衣服的林子賢約好,周一晚上去新社村馬家祠堂裡打麻將。
結果他爹吃過晚飯出門時,被醉漢騎車撞倒,他著急忙慌送他爹去鎮衛生院治療,爽約了這次麻將局。
等他大晚上背著他爹回家時,隔壁老板給他說,林子賢聚眾賭博被公安抓了。
聽說涉賭金額不小,他們幾個人都會被重判。
胡俊明當時聽完就嚇得臉色發白,渾身顫抖。
在他背上的胡老漢感覺到兒子在發抖,臉色特別難看,連忙問他是不是感覺冷了。
胡俊明搖搖頭,將他爹背到二樓房間裡安頓好後,下來趕緊關上店門,一個人坐在店裡一根接一根抽煙。
在萬千思緒中,他確信是他爹救了他一命。
回憶起這些年的種種行為,他開始懺悔,以後一定要好好孝順父親,打死也不去賭博了。
原本老婆嫌棄他爹土裡土氣,渾身髒兮兮,不讓他把他爹接到鎮裡生活。
胡俊明不想跟老婆吵架,也就沒管老爹了。
每月給些贍養費,讓他一個人在鄉下老房子住。
經過這一次事情後,第二天胡俊明痛斥了他的老婆,堅決要把他爹接到鎮上來一起生活。
如果她不同意,那就讓她滾蛋。
他老婆被他發火的模樣嚇壞了,當場就哭了出來,好幾天都不理他。
胡俊明才不管她呢,還能離怎的?
看著眼前父親瘦骨嶙峋的模樣,他鼻頭一酸,這幾年他爹一個人過得肯定辛苦。
“安平,你上次送我的蜂蜜真不錯啊。”
“我喝了幾天蜂蜜水,睡眠質量明顯提高,腸胃也通暢了,整個人感覺神清氣爽的。”
“謝謝你了,我都好久沒嘗過這麽正宗的野蜂蜜了。”胡老漢拿著旱煙,笑呵呵地說道。
“沒事,明年等有春蜜了,我可以再給你拿一些來嘗嘗鮮。”
聽到這胡俊明才明白過來,為什麽他老爹對陳安志和他弟弟這麽熱情,客人上門買東西還請人家喝茶嗑瓜子。
他這幾天時不時聽到,他爹念叨著遇到個本事大的年輕人,送給他特別好的冬蜜,喝了後人特別舒服。
想必這個年輕人就是陳安平了。
想到他爹生活艱難時,陳安平對他爹伸出了援手。胡俊明內心一暖,心裡非常感激陳安平。
他撚滅手中的香煙,誠懇地開口說道:“安平,既然你跟我們這麽有緣分。”
“那四桶油漆我就算你們成本價7元一桶,我是真的一分沒賺了。”
“咱們交個朋友。”
陳安志一聽,內心激動萬分。
省到就是賺到。
原本要花40元買油漆,現在只需要28元,省了12元。
沒想到帶二弟一起來買油漆,還真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要不是他跟胡老漢認識,人家胡老板也不會突然這麽大方。
陳安平則有些慚愧,他只是隨手給了胡老漢蜂蜜,沒想到人家會這麽感謝自己。
他連忙站起來,跟胡俊明緊緊握了握手,“明哥,非常感謝你!等明年開春有春蜜了,我就給你們送幾罐新鮮的蜂蜜來。”
胡俊明咧著嘴笑著說:“好啊,到時候你送來,我肯定要給錢的,咱們賺錢都不容易啊。”
聊得差不多了,胡俊明幫他們把四桶油漆提到牛車上,還送給他們四把扁平刷和一把滾刷。
兩人眉開眼笑,跟胡老漢父子揮手告別,就趕著牛車前往百貨商店了。
慢悠悠地晃蕩在街上,陳安志感慨道:“安平,你看人家胡老板,同樣是個手藝人,結果現在自己做生意,成了大老板了。”
陳安平聽出了大哥話語中的羨慕,笑著說:“大哥,你也想做生意嗎?”
“唉,我哪有那個本事啊。我的嘴皮子不靈光,做不來生意啊。”陳安志連連搖頭,歎息一聲道。
“這有什麽?做生意不會, 跟別人聊天交朋友總會吧?”
“大哥,你平時和爹不是會去別人家乾木匠活?你可以主動地多認識些手藝人啊。”
“到時候你張羅一支施工隊出來,去給別人家或單位造房子,這也能賺不少錢了。”
陳安平知道,自己或周邊村子有人家裡建房子時,會把他爹和大哥請去,在現場做幾天木匠活。
跟他們在一起乾活的,還有很多泥瓦工,抹灰工和電工等。
這些人脈完全可以好好利用起來,組織起一支施工隊。
現在國家正在大力發展,日新月異,到處都在建房子。
大哥帶著施工隊到處去接活,賺錢的機會很多。
這一番話,在陳安志的心中掀起了萬丈波瀾。
他平時出去幹活,忙了一天后,就喜歡找一起乾活的人喝酒吹牛皮,大家對他也都挺熱情的。
由於他年紀輕,出力多,踏實肯乾,見識也比其他工友們多,所以大家一般都讓他去跟主家溝通事情,對他十分信任。
這麽看來,自己確實可以試一試!
以前自己沒什麽大志向,跟著父親一起乾,等爹老了繼承他的手藝,繼續當一名木匠,過著安穩平淡的小日子。
但這段時間,看著弟弟們都選擇自己一個人去打拚,努力地去賺更多錢,這讓他有些意動。
他也想跟二弟一樣,自己一個人獨當一面,靠本事賺大錢,給家人更好的生活。
陳安志拍了拍二弟的肩膀,給他豎起大拇指,“還是讀書人聰明,腦子就是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