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平一大早就起來了,神清氣爽,渾身充滿力量。
看著床上睡得正香的宋巧玲,他忍不住親了一口她,然後才滿意地走出房間。
陳父陳母和大哥早早地坐在飯桌上,吃著番薯粥。
三人見陳安平也起的這麽早,大為吃驚。
看來他沒忘記今天要乾農活的事,陳父心想道。
陳母給他裝了一大碗紅番薯粥,叫他多吃一點,省的乾一會兒農活就餓了。
陳安平其實並不喜歡吃番薯粥。
但是他也想著,早上不吃飽的話,可沒力氣乾農活。
他就著豆腐乳,大口大口地吃起粥來,幾分鍾就吃完了。
陳父收拾好乾農活的工具,放在板車上,陳安志推著板車出門了。
陳安平則緊跟在他們後面。
他們家的堆肥點在離家不遠的山腳下,一處隱蔽的地方。
晨光微露,陳安平感受著清涼的風,風中夾帶泥土氣息的味道,令他精神一振。
沿著熟悉的田間小路慢悠悠地走著,周圍是一片寧靜的農田。
光禿禿的,缺少了生機。
不一會兒,他們就到了自家的堆肥點。
這是由豬糞雞屎、秸稈,樹葉堆積起來的一座小山包。
陳父和陳安志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堆好肥,
就為了在冬至前能給土地施肥,保證明年水稻的產量。
陳安平一走近,就皺起眉頭,拿手捏住了鼻子。
這氣味也太難聞了,早飯都想吐出來了。
陳父和陳安志見他這副模樣,意料之中的笑了笑,
“就知道你會受不了這味道。你要是想放棄,現在就回家去。”
陳安平沒想到今天乾農活的第一步就困難重重了。
他突然想起來,巧鈴昨晚給他換洗的褲子裡,塞了幾根棉布條。
就是擔心他受不了農家肥的氣味而特意準備的。
還好我老婆聰明!
幫了我大忙了!
陳安平在心裡給宋巧玲點讚一番。
然後從褲兜裡掏出棉布條,搓成一小團塞進鼻孔中。
好多了!氣味沒有那麽刺鼻了。
陳父見他還有這一手準備,無奈地搖了搖頭說:
“就你小子頭腦好使!”
“快來幫忙鏟到板車上,抓緊時間了。”
陳安平得意地笑了笑,走上前,拿起洋鏟就開始鏟肥料。
鏟了七八下,他就感覺自己的手臂開始發酸,氣息開始亂了。
什麽鬼!
自己原來這麽廢嗎?
我上次挖筍時的乾勁去哪了?
陳安平無奈地咬牙堅持著,
他現在開始擔憂自己能不能吃得消一天的農活了。
陳父和陳安志一邊利索地鏟肥料,
同時也注意到老二的吃力,頭上都開始冒汗珠了。
“快點鏟,用點勁,這才剛開始就不行了?”陳父催促道。
“安平,怎麽樣,乾農活沒你想得輕松吧?”
陳安志這麽多年來還是第一次看二弟乾農活,
看他用鏟子的姿勢,別提多別扭,看得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陳安平哪裡還顧得上大哥的調侃,
他用盡全身力量在一鏟一鏟地鏟肥料,大氣都不敢喘,
生怕沒力了,就更要被他們嘲笑了。
幾分鍾後,板車終於堆滿了肥料。
陳安平丟下鏟子,扯出塞住鼻子的棉布條,大口喘著粗氣。
剛剛差點就要被憋死了。
他現在不管肥料刺鼻的臭味了,相較於被憋死,他寧願臭暈過去。
“老二,吃不消了就直說,別把自己累壞了。”
陳父見他臉色發白,汗珠布滿額頭,開始擔心他的身體。
陳安平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喘著粗氣說:
“爹,我還好,沒事。咱們快點出發去地裡吧。”
陳安平不甘心現在就放棄了,昨天還跟家人說得好聽。
他要真回去了,先不管其他人怎麽笑話他,
他就怕自己讓宋巧玲失望。
誰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柴吧?
陳父見他嘴硬,也不好打擊他的自尊心。
老二這孩子,從小自尊心就強,抹不開面子,不服輸。
陳父將洋鏟都放到肥料上,“那就快走吧。”
陳安志將板車上的攀繩套在肩膀上,就開始用力拉著板車。
陳父和陳安志兩人一左一右,幫忙推著板車向前走。
父子三人推著板車,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農田方向走去。
走了十分鍾,三人來到了自家的一等田。
一等田是最靠近村子小河的農田,土地平整,土壤肥沃。
這時,太陽已完全露出身影,和煦的陽光撒在農田上,萬物明亮起來。
周圍的農田已經有幾戶人家正在施肥了。
他們看到陳家人來了後,都紛紛跟陳父打招呼,開口就問吃了嗎?
雖然陳國峰家條件不算好,但是由於陳父是村裡少有的木匠,手藝精湛。
即使不在陳父這訂做家具,平時家裡有家具壞了,陳父都是免費幫忙維修。
所以,陳父在村子裡口碑特別好。
村裡大多數人都很敬重陳父,每個人見到他都熱情打招呼,笑臉相迎。
一番簡單寒暄過後,周圍的村民注意到了板車旁邊的瘦高小夥,臉色一驚。
“國峰大哥,安平這孩子今天竟然來幫忙乾活呢,這可真是難得啊!”
“安平都這麽高了啊,我都好長時間沒見過這孩子了。
不過,怎麽還是這麽瘦?”
“這孩子現在做什麽呢?之前不是在村小學教書來著。 ”
村民們從來沒看過陳安平幫家裡乾農活,一時間好奇地紛紛開口問道。
陳父笑著一一回答了眾人的問題。
在聽到陳父說,陳安平不打算到鎮上尋工作了,要留在村子裡賺錢時,
所有人無不唏噓搖頭。
陳安平這孩子,從小就聰明,學習成績在村小學一直是第一。
後來順利考上了鎮上的初中和縣裡最好的高中,
全村人都在誇這孩子有出息,將來肯定當大官,拿國家飯碗。
可誰又能想到,當年全村的驕傲,別人家的好孩子陳安平,
現在竟然工作都沒了,只能留在村裡種地乾活了?
在場的大多數人全都惋惜歎氣,少部分人則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國峰大哥,你也不勸勸孩子,這地裡刨食的活他怎麽吃得消?”
“還是勸他去鎮上找個工作吧,讀了這麽多的書,留在村子裡太可惜了。”
“我倒是覺得,不要以為乾農活簡單呀,裡面的學問多著呢。”
“現在學恐怕也來不及了吧,不是有句老話,百無一用是書生啊。”
“咳咳,祥子,你可閉嘴吧。不會說話別說了。”
聽了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陳父的臉黯然失色,尷尬地看著眾人。
這些人是拿刀子往他心口扎啊。
他又何曾不想老二能去鎮上工作呢?
找個體面安穩的工作,踏踏實實地過日子多好。
陳父心情鬱悶,仿佛有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的胸口,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