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之不盡的屍骨葬於道路兩側的深坑之內,仿若通天般的黑色巨塔與中央矗立著,而於石塔前方則是三個已被打開的棺材。
幻旅走至石塔下方,左轉,右手緩緩抬起,指向身體前方,轉過頭來看向告死鳥。
告死鳥盯著他那睜開的眼睛——一片茫然,沒有絲毫的神志。
“好吧,至少你沒完全崩潰,還能指下路。”告死鳥聳了聳肩,照著幻旅所示方向走去。
幻旅則沒有回話,繼續來到告死鳥前方帶路。
兩人很快走出這片月華籠罩之處,回到黑暗之中。
而後,前方遠處,與一塊凸起的地方,一圈微小的蠟燭飄然亮起。燭光於中央的神像之上忽明忽暗地躍動著。
緊接著,外圍一圈的蠟燭亮起,接下來是在外面一圈……燭光幽幽,請留下一條從入口通向中央的小路。
那個神像,她,不,祂合攏的雙手,微微閉起眼眸,低垂著頭顱,安靜而祥和,如同在禱告一般。
而於神像之前,台階之下的祭壇旁,那一個身影跪在那裡。
接著牆壁之上伸出的乾枯手臂,舉著燭台亮起了光芒,照亮壁上畫作。
地面微微顫動著,20余尊雕像與隱秘中歸來,向著中央的神像半跪而下。與那人影圍成了一個圓圈。
告死鳥警惕地望著中央,拉住正欲往前走的幻旅,停在原地。
“先不要亂動,觀察四周。”
幻旅轉過頭來靜靜地盯著告死鳥,瞳孔沒有焦距的發散著。
“觀察四周,沒有危險。”幻旅驀然開口,然後自顧自地走到牆邊看起壁畫來。
“呃……”告死鳥遲疑了一下,然後聳聳肩“看來還沒有恢復。”他說著走到牆邊,跟著看向壁畫。
火焰於蒼白的手臂之上跳躍著,光芒於壁畫上忽明忽暗的變化。
第1幅壁畫上,一個拄著手杖的小人跌坐於沙海之上,前面是一個通體白色的巨大沙蟲,而與那個小人僅隔一層的沙漠之下則是蠕動的無盡的黑色觸手。
第2幅上,那個小人持著手杖,坐於白色沙蟲之上,面前是許多跪拜的人,背景則是一堆鑽出黃沙,頭伏於地面的沙蟲。
第3幅,小人跪坐於地,身後是無盡沙蟲,面前則是一個巨大的沙黃色椅子,宏大的人影坐於其上。
第4幅,與前面完全不同的風格。繪畫技術如同突然間從古代穿越到了現代——紛擾的火焰在下方的荒野中燃燒著,沙礫從乾涸的大地的裂縫中向下灑落,死亡的枯骨散落於地,殘缺的衣物於空中飄揚。
而天穹之上,穿著黃色衣袍的女子雙手張開,將一個漆黑的身影護在身後。
而那一把滴落鮮血,睜開血色之眼,滄桑邪意的長劍,則已然貫穿了她的胸膛。
而在看到那名女子臉龐的瞬間,告死鳥的瞳孔於刹那間收縮,難以置信與驚詫的灰色不可抑製地在他精神中瘋狂蔓延!
那個女子,他不僅認識,還非常熟悉……應該說是再熟悉不過了,他的友人,他的同事——
幻旅!
在那曾經仍在幻夢境之中時,他不止一次見過幻旅的另外一種形態,那個女性的形態。
告死鳥下意識地向旁邊的幻旅看去,渾身的鱗片不受控制的自皮膚之下湧出,白色蠕蟲與他手臂之上若隱若現。
然而,在告死鳥將視線移開之時,莫名的力量開始飛快地擦除起他的記憶,未等告死鳥反應過來,他的視線便已然變得灰暗,茫然。
“剛才……?我為什麽要看著幻旅?”疑惑在腦海之中一閃而過,便不再被考慮。
告死鳥將視線移了回來,看向牆壁。
空空如也。
只有一行慘白的文字浮現而出。
“Ai fère le amis,è dlein qoa metles,Vu dans fyuin avé.”
“什麽意思?真是的, 翻譯官已經下線了。”告死鳥隨意吐槽了一句,將牆上的文字記下,然後把視線挪開。
“算了。”他重又看向中央,盯著那個跪下的身影。
他穿著漆黑的衣袍,帶著兜帽,肩膀較為狹小……女性?不能確定,但這個跪下的背影好像有點熟悉啊……告死鳥有一種似曾相識的即視感。他重又環視了一圈,確定沒什麽值得注意的物件之後,回過頭來招呼了一下幻旅,向前走去。
他踏於前面的道路之上,踏於黃沙之上。
蠟燭靜謐地燃燒,無聲地提醒著到來之人保持靜默,不要驚動前面的人與神明。
松軟的黃沙與腳下凝聚離散,又於他身後恢復原狀。
而後,光明死去,黃沙墜落。
燭光於瞬間盡皆熄滅,一股巨力從黃沙之下傳出,將告死鳥拉入黃沙之下。
透明的角質層於告死鳥眼眸前升起,保護著脆弱的瞳孔,但無限黃沙仍舊阻擋住了他的視野。
正當告死鳥開始思考該如何應對這個狀況時,便感受到了腳下忽然一空。
於空中墜下,跌落於地。
光芒重新充斥了空間。
鱗片退回皮膚之內,告死鳥拍了拍已然破爛不堪的衣服上的黃沙,然後環視了一圈,卻沒有找到幻旅。
光芒從桌上的燈中散發出來,照耀著這布置成書房樣子的秘密空間。
上方,黃沙靜止地懸浮於空中。
虛幻的人影浮在桌前,寫下最後一筆,消散於空中。
而那座位的後方,漆黑沉重的棺槨大開著,其內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