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心態作祟的一凡被沈管家牽著道了聲再見就走了,因為是老爺要見他,所以他有些緊張。
總覺得不能兩手空空回去的沈偉把目光放到了昏聵的沈千萬身上,於是這號超級沒有底氣的牲口就被沈偉拖走了,算是清理門戶。
依然無法從剛才的凶險場面中回過神,一凡一路保持著沉默,腦子裡卻不斷回想著最近的事情,心中對這個沈家素未門面的家主也是有了幾分模糊的概念,想必這位沈家的家主一定是一位英武不凡的男子。
沈管家一路領著一凡走的都是大路,不像沈千萬帶路那般見縫插針。不消多時兩人便來到了一間不怎麽起眼的屋子前,沈管家站定為一凡理了理衣著,頗有一番面見領導的莊重味道。
待理完了一凡,沈管家微微頷首,“老爺,書童帶到了。”
房間的門緩緩打開,接著燭光一凡瞧見了開門的是個其貌不揚的微微有些發福的男人。管家領著一凡進去,那門再次被合上了。
一凡看著整間空曠的屋子有些局促,“沈老爺人呢?”
關好門的男子緩緩走來,露出憨厚質樸的笑容,“我就是沈止。”
一凡大吃一驚,怎麽得也沒法把眼前這位一臉福相的男子和掌管半邊金陵天空的男人聯系起來。
男子好奇得笑了笑,“你見到我的模樣這般吃驚,那你覺得沈止應該長什麽模樣?”
一凡不好意思得撓撓頭,“最不濟也該是個魁梧的漢子,一拳頭能打死一匹馬的那種???”
男子很滿意一凡的這般直接,哈哈大笑起來。“我也琢磨著能讓他看重的小子是個什麽模樣,沒想到卻是和我家麟兒生的差不多。”暫時沒明白這話什麽意思的一凡讓男人按到了座位上,“叫什麽?”
“王一凡。”
男子微微一笑,“挺俗,但是大俗即大雅。最近有什麽安排的嗎?”
一凡搖搖頭,想著王的那句變強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男子點點頭,“收拾下東西,外頭有間包子鋪你就去那裡打下手吧。”
一凡微微點頭,心中卻是嘀咕著書童怎麽就進了包子鋪了。沈管家微微抬頭,欲言又止。沈止不動聲色,“管家,你明天就帶一凡過去。”
沈管家稍一遲緩而後點點頭,眼神中有些許感謝。沈止微微思索,而後又稍稍皺眉,“不,今晚就去。”
乘著夜色一凡被領進了一輛馬車,沈管家和沈止小聲說著話,“老爺,您就不查查這小子的來歷了?我覺得這混小子不清不楚的???”
“終究是我爹的意思???”
聽到這話沈管家就不再言語了。今早的他莫名其妙在房間的角落醒了過來,臉上還有被人踢過的痕跡,本想大發雷霆的他硬是忍了下來,膽敢如此戲弄自己還不弄醒自己的一定是一個厲害的角色,於是他憋了好久還是咽下了這口氣。
看著鏡子裡腫了一邊眼睛的自己心道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卻忽然萌生了微服私訪的念頭,於是喬裝打扮一路趕到了夫子廟,繞著夫子廟裡外三圈尋著線索,待到他看到那鹹魚鋪時老淚縱橫,一下就跪倒了。
神家老太爺,沈上。
一個敢憑著三分江湖郎中的手藝打下半邊金陵江山的男人。
當年何等威風的八百虎豹,如今卻隻是一個隱於市集的平凡老人。 惋惜,不甘,委屈,幽怨???無數情緒湧上心頭的沈管家隻是跪在門口,低頭流淚。沈家,是一代人的記憶,那八百虎豹更是讓舊人無法忘卻的回憶,而且是那種每次回憶起來都會覺得甘甜的記憶。
屋裡的老人歎著氣,“我自己沾染了紅塵,卻怎麽都沒想到會是你來見我,小管子。進來吧,外面涼。”
聽著小管子三字的沈管家嗚咽著進了屋子,好似拿了得了小紅花卻半路掉了的委屈孩子,“老爺子???”僅僅三字沈管家就再也嗚咽不出別的話了。
沈上微微囑咐幾句便差遣沈管家回來了,於是管家第一時間見了沈止,兩人剛想去找一凡卻發現一凡不見了。沈止忙於應付各家勢力的上門抽不開身,便將搜尋一凡的任務交給了沈管家,管家一人餓著肚子從正午找到了黃昏愣是沒找到一凡。
正當沈管家覺得有些絕望的時候,他卻偶然聽到了那一句:“沈千萬,你大爺的!”這聲音不是那混小子的嗎?循著聲音終於讓他找到了那號混小子,救下一凡,來不及吃頓飯就趕去見沈止了。這時靜下心來的他臉色嚴肅,“老爺,老太爺讓他做書童的意思是不是???”
心領神會的沈止搖搖頭,面色微苦,“爹他何時在意過這些???”
管家微微沉默,“孫子終究是得見爺爺的啊???”
沈止憔悴得點頭,“我會安排的。”
“聽說白鹿書院???”
“這才是真麻煩啊???”
坐在馬車中的一凡有些惶恐,如果說早上的漆紅大轎內飾堪稱繁華,那麽這輛貌不驚人的馬車內部便堪稱奢侈。如果說以沈家小少爺的身份坐轎子可以讓他覺得心安理得又有些興奮,那麽置身於黃花梨龍紋雕中的他便隻能感到緊張。
書童,包子鋪,這輛瑰麗的馬車,風馬牛不相及。
也不知忐忑了多久一凡才敢伸出手細細撫摸車身,小時候尚未家道中落,一凡家便擺著幾件這般的家具,細細撫摸那硬而不刺的車身,一凡又有些想家了。
“出發。”沈管家說罷驅車而去,路上舒坦自自不必說,一凡卻莫名得有些觸景生情了。
沈家的這家包子鋪不知為何恰巧坐落在夫子廟的外三環,乘著月色一凡看清了夫子廟別具一格的屋頂,心中猛然一動,這才想起自己把小狐狸弄丟了。但是下一秒一凡就想到了那個角落中佝僂著的背影,那勾魂奪魄的無暇玉體。
一凡有些拘束,“管家???我的那隻小狐狸???”
管家正在收拾東西,隻是應了一聲卻沒說話。
一凡咳嗽兩下,“管家,那隻小狐狸???”
“你後來沒找到?就在牆角啊。”
一凡老臉一紅,“不是那隻是那隻???”
管家莫名其妙,“那就是跑了。”
一凡心中微微失落有些不甘,“怎麽就走了呢,它很害羞的啊???”
“世界不同,強求便是孽緣。雖然也有符獸化為人形的故事但哪個是能信的?不過是吃飽了撐著的人杜撰的談資罷了。”
一凡反覆咀嚼著管家的這句話,知道這句話有意思,但是還不能嚼透。想不明白的話便先記下,這是一凡的準則。
昏昏沉沉進入夢境,一凡便感覺自己再次墜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之中,周圍是無數螺旋的洪流,自己卻能離奇得穿梭其中。
當陷過數層後一凡漸漸覺得這片世界熟悉起來,“你來了。”王的聲音緩緩響起。
“我要變強。”一凡緩緩點頭,語氣果斷堅毅。
王撫摸著銀質的腕劍,“變強太過籠統,我教不了你這麽多。”
“你能教我什麽?”
“隱匿,突襲,還有用刀???”一凡心中點頭,這些倒真是泰隆的拿手好戲。“不過這些急不來。”
“我急啊!”一凡眼神火熱。
王緩緩點頭,“那召喚師,你站好了。”
一凡想著難道刺客也要扎馬步?但是王的乖張他是領教過了,老老實實得站穩一凡開口:“站好了。”
“這個過程不會很快,希望你好好享受。”
一凡剛聽出話裡那些微微的奇怪,便看到眼前一個巨大的卷頭。還不待一凡疑惑出聲那高舉的拳頭便急速落下。
“轟!”
王的一拳打在一凡的臉上, 便好似一個榴彈,強大的衝擊仿佛一個世界落在了臉上。
猛然摔出幾十米才停下的一凡甩甩腦袋,隻覺得周身的這片混沌天昏地暗,被一拳擊中的側臉沒什麽感覺,隻是有些涼快,下巴卻好似牽連著什麽異物好不痛快。
一凡伸手一摸,還沒摸到下巴就先摸到了一個下巴,因為一凡的下巴被打爛了此刻不過借著些許肌腱勉強懸在臉上。木然舉起有些顫抖的雙手,一凡看著五指之間的一片溫熱漿紅緩緩滴答,霎時腦中一片空白。
王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一凡身後,“兩軍廝殺最忌諱第一傷,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博不到憐憫,躲得過千軍馬蹄亂踏也躲不過戰後補刀。召喚師,最先倒下的不是身體,而是意志。站起來,本王命令你。”
面對危險人類會有本能的凍結反應,這便是一重保護,而第二個反應便是逃避,無路可退時才會有第三個反應:殊死一搏。都沒見過血的孩子卻被人打爛了下巴,一凡沒有昏倒卻神情恍惚,好似木偶一般顫抖著聽從著王的調遣乖乖的站了起來。
“這世界便是你識海的裡世界,調動這個世界,召喚師,本王命令你。”
一凡臉部抽搐,震蕩的余波讓他的鼻孔裡緩緩淌出兩行濃稠的血漿,而後是眼角和耳朵,這時他才緩緩回過意識,他開始逃避現實他覺得這是一個恐怖的噩夢,醒來就好,醒來就好???一凡不停得告訴著自己,醒來就好。
奈何今宵的夜是如此的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