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下午兩號閑人繞著沈家走了許久,奈何不過盲人摸象般稍稍勾勒出了一個輪廓,還來不及細細琢磨便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兩人便默契的朝著食堂走去,這時一凡才知道偌大一個沈家有許多食堂,而仗著沈姓的千萬可以多一份葷菜。
“千萬,你們每個月都有工錢嗎?”
“當然有,不然怎麽說沈家的福利好,全金陵也不會有這麽多人削尖了腦袋想進來了。”
“你們這吃飯吃菜都不用花錢,這工錢用來幹嘛?”
“一般下人一葷兩素沈姓多一個葷菜,但是若要多點口糧則是要花工錢的,況且短工不禁出入,長工有月修,外出討些樂子在所難免。”
“就沒有賣身為奴一生困在沈家的?”
“真沒,隻有那些人販子走的是這種買賣,而且賣的一般都是女人。”兩人談話間卻發現整條隊伍速度緩了下來,沈千萬側過身觀望一番前路風光,待到瞧清楚了前路的情形便破口大罵:“他媽的怎麽這麽慢啊!”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老人,可是這老人卻打滿了足足兩提籃的食盒,這年頭已經有外賣了?
一凡覺得有些好笑,“這是外賣?”
千萬氣不打一處來,“這些人自以為見過沈老太爺幾眼就囂張的不行,老爺又不加管教,這麽一批老人就變成了山大王了,橫的不行。”
一凡瞧著千萬的表情笑罵一句:“你就不知道個尊老愛幼?”
千萬摳了摳鼻子,“那玩意當做飯後的消遣還行,趕上肚子餓誰鳥老少?況且那些個老油條小痞子又哪裡需要我們尊愛?不過是個美好的念想罷了。”
一凡微微側目,“眼光這麽實在?”
“可不,全沈家的人都知道我眼尖。”
“那你怎麽就纏上我了?我不過是個誤入沈家的書童啊。”
沈千萬嘿嘿一笑,“凡哥,實話說吧。我這人眼尖,眼也賤。胸裡格局小了,把這世道啊,看了個清楚了然,沒戲。你不一樣,我就覺得你是乾大事的人,別看你現在是個小書童呀,誰敢說你搏不來一世榮華?”
沈千萬一席話說得是聲色並茂,奈何一雙鼠眼實在破壞了形象,整一個看起來便像是個不懷好意的大老鼠。不過這犢子心裡卻嘿嘿冷笑,“小樣,你真以為我沒看見你禍害了我家大小姐?最不濟你以後也是一門外戚,你就裝吧。”
千萬這番花花腸子騙過了一凡,不過卻不是那種不懷好意的欺騙,畢竟中午一頓飯,便算是收買了半個沈千萬的心了。
沈千萬理所應當得讓出了自己的那份兩葷,一凡也吃的心安理得,倒不是說他真把自己當回事,隻是一凡這銜著金杓子出生的娃還真沒受過多大的苦,一凡還沒感受到這個世界一份葷菜的分量。
也不知是不是開竅了,一凡吃著吃著就想起了蓮子,如今這沈家下人的生活便已經十分滋潤,那為何又會有像蓮子一樣的家庭?一凡吃著吃著便覺得索然無味,而這飯菜的味道也著實一般,比不得一凡自己的料理。
瞧出一凡心事的千萬左顧右盼,偷偷探過腦袋,“凡哥!是不是想小娘子啦?嘿嘿,我有法子混出去,要不咱們去桃源鄉?哪裡的姑娘水靈水靈的比如說???”
不等千萬說完一凡就賞他一個鄙夷的眼神,
“我多大啊!我像是那種精蟲上腦的年紀的人嗎?” 沈千萬眼見一凡大怒立刻捂嘴點頭,不住道歉,心中卻想著:你小子捷足先登都禍害大小姐,這會兒擺什麽清高?不過還真不知道大小姐看相了你哪點???
一凡罵完沈千萬偷偷左右看了下,見到沒人才悄悄呼氣,微微有些局促,“我是第一次,有點緊張???”
沈千萬暗罵一聲小狐狸,嘴上卻是甜蜜,“偷雞摸狗的我有門道,保證不讓大小姐知道???”
一凡微微納悶,“跟大小姐有什麽關系?”心中卻想念起大小姐那長勢喜人的胸脯來。
狼狽的蜜月期有多長,誰都說不好,但是這時候的一凡和千萬肯定是極其要好的。兩個身影興奮得等著太陽下山,越等越得瑟,一凡更是興奮得有些充血,握緊拳頭感慨著:“今晚老子終於可以脫掉處男的帽子了!”
沈千萬看著神情有些激昂的一凡撓了撓腦袋,“凡哥,你怎麽哭了?”
一凡瀟灑得擦去眼淚,“我的世界,你不懂。”
誰能理解一個頹廢的靈魂獲得新的少年之軀?一凡開始覺得,這個世界其實也並不是像自己想的那麽糟糕。
待到月上柳梢頭,兩個猥瑣的身影便上路了。沈千萬浸淫偷雞摸狗這麽多年還真是有一番扎實的功底,很難想象一個重於泰山的胖子是如何做到馬踏飛燕般走過樹葉而不出聲的。
一凡摸了摸下巴,心裡想著這沈千萬一定不是重於泰山的那種胖子,是重於其他山的那種胖子。
如果說第一次摸黑讓他有緊張,那麽想到摸黑出去的目的便讓他有些躁動。都說一起嫖過娼的男人才是鐵哥們,一凡看著前面那臃腫的身影,心想著沈千萬這號牲口還真有幾分可取之處。
“去哪兒啊?”說話的人坐在一方石凳上,此刻正饒有興致得瞧著一凡和千萬。
這男子就是白天的沈偉,本來吃完晚飯他就已經守在這裡準備對付一凡了,奈何一凡這小兔崽子聽了沈千萬的慫恿,愣是蹲了好久等到月色出來了才出來。
這番舉動落在沈偉的眼裡就顯得非常不同了,難不成這來路不明的小子還真是後台很硬的公子?可是為何需要這般偷雞摸狗?
瞧著琢磨不透的兩人沈偉很是頭疼,沈聖要求他直接下手打殘再說,如今他卻是沒了這個底氣。
見兩人不說話沈偉微微皺眉,提高了聲音,“去哪兒?”打死他都不敢相信這兩隻牲口打算乘夜色出去嫖娼???他隻是覺得這兩人很詭異,讓他有些不敢下手,而此刻的沉默無疑是更加詭異的反應,沈偉有些虛。
但是一凡比沈偉虛多了,這場面便好似一個人在家裡看著父親珍藏的愛情動作電影時出差的父親回來了,然後一隊夫子深情對視的時候電視機裡的女子在不住的呻吟。
場面是死一樣的安靜,一凡清楚得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望著這號來歷不明的人物好似守株待兔一般的埋伏,一凡覺得非常緊張,心中不住哀嚎,“老天爺你一定是故意的!為何要讓我看到希望,然後再無情而惡趣味得恐嚇我???”
相比於一凡類似被捉奸在床的反應,沈千萬這號油裡滾出來的人精立馬就發現了來人氣勢上的不同。這人絕對是來找茬的,難不成是大小姐的手下?那自己教唆未來姑爺出去嫖娼算是什麽?
沈千萬的小腦袋急速的運轉,想要謀劃出一條最合理的出路,最後他的眯眯眼中閃露著壯士斷腕一般的浩然氣勢,大吼一聲,“凡哥快走!”這兩三百斤的胖子便朝著那石凳上的人衝了過去。
許多時候兩夥人馬動手的原因很簡單,大家都很緊張,然後有人第一個上頭了,於是大家都上頭了。
一凡原本還想解釋一下,奈何沈千萬先聲奪人,都讓人快走了能是好事?一凡來不及解釋撒開了腳丫子便往外跑去。
每一個斷後的好兄弟都會用生命來為主角拖延時間,一凡一邊跑一邊不忍得轉過頭,卻見到氣勢洶洶的沈千萬一個急刹車跪倒在地, “偉哥!都是凡哥的主意,我隻是個帶路的???”
正在急速奔跑的一凡一個踉蹌,“沈千萬!你大爺的!”
奈何聚起來的三人都錯誤地估計了形式,沈偉一腳踹在沈千萬的豬頭上,直接將這號魁梧的門板踢飛,大步跨出朝著一凡猛撲過去。
獅子搏兔講究的是一個全力一擊,一凡一副小孩的身軀怎能奈何如此魁梧的巨漢?沈偉高高躍起,落得很快,一手擒向一凡。怎麽看一凡都逃脫不出一個被抓的命運。偏偏這時風雲再變,刺斜裡殺出一根黑色的悶棍。
面對這根悶棍一凡有些眼熟卻記不清哪裡見過,但是沈偉卻是十分清楚這根悶棍的主人是沈管家,這廝也來插一腳圖的是什麽?難不成這來歷不明的小子真如推測的一樣是沈老爺的私生子?
想到這裡沈偉立刻松了手,一掌握拳記在空中,悶棍的主人看到沈偉收手也停住了棍子的走向。
沈管家是沈老爺的心腹,沈聖沈誠作為大夫人的心腹很多時候都得禮讓這位管家三分,如今整個沈家的上層都急著應對白鹿書院的符院應試,這管家為何會出手相助?
同樣困惑的還有一凡,沒想到如此來勢洶洶的一擊怎麽就如此輕描淡寫的結束了,還沒緩過神來的一凡便被沈管家扶起,管家認真得拍著一凡身上的灰塵,“總算讓我找到你了,快,跟我走,沈老爺都等你好久了。”
一凡尚且驚慌,微微喃喃,“沈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