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楊南身著運動夏裝,在路上跑步。
“哼哧哼哧”
從一開始的費勁和乏力,後來變得輕松了起來。
身體就是這樣,適應性超乎想象。
總覺得不可能無法動起來,但真的試過了,其實也不過如此。
跑完了,楊南在家附近的小公園慢慢走動。
全身發熱,氣血也上湧衝到了頭那裡,能感覺到血液循環的加快。
這兩個月他通過鍛煉和控制飲食,瘦了15斤。
並不是極端地進行節食,而是通過減少重油重鹽高糖飲食,多吃蔬菜水果,減少科技與狠活的攝入,少熬夜,早睡早起等一系列方法。
本來就年輕力壯,更何況刻意鍛煉。
他感覺身體都輕盈了不少。
精力好了,做起事情來也更加得心應手了。
回到家裡,衝了個溫水澡。
“附近好像新開了一家生煎包店。”腦中忽然閃過蔥香撲鼻的圓乎白胖的樣子。
本來準備下面的,但每天吃一樣東西,吃多了會膩味。
他把衣服丟進了洗衣機,隨後出門。
神清氣爽。
這時候已經七點多了。
忙碌的上班族開始出門。
小電驢來來往往,佔領了馬路,自成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有的人來不及吃早飯,手上提著包子、燒麥或是燒餅。
在紅燈的時候,就抽空咬上兩口,隨後露出滿足的微笑。
很有生活氣息的場景。
楊南站在路邊,吃著新鮮出鍋的生煎包。
包子底板被煎得金黃酥脆,肉質緊實飽滿,湯汁鮮美。
“好吃!”
他心情很好,一直微笑,但在看到一個人的時候,笑容逐漸消失了。
“煞風景的來了。”
真是冤家路窄。
楊南眯著眼睛,拍了拍手:
“正愁最近無聊,這不,已經有人找上門來幫我擺脫這無趣的生活了。”
那人穿著紅褲子,綠襯衫,黑拖鞋,看出來臉沒洗,但還煞有介事地帶了個墨鏡。
要多騷包,就有多騷包。
楊南的大學同學之一,裝叉大戶。
柯鹽。
平常熱衷於穿殺馬特的衣服,像隻開屏的花孔雀。
明明土得不行,但他認為非常時尚。自稱是港風的改良版,四處吹噓。
兩月前拍畢業照的時候沒見到他,差點把他忘了。
沒想到這時候還能打個照面。
柯鹽還沒睡醒,揉著惺忪睡眼,打了個悠長的哈欠:
“老板,一個老冰”
忽然,他看到一人正隨著人流穿馬路,朝著這邊靠近。
如此眼熟……楊南?
很像,但是又有點不太像。
“一個老冰棍。五毛一根。”老板眼疾手快,先他一步打開冰櫃,遞給了他。
“老板你聽錯了,我要的不是老冰棍。”柯鹽迅速直起身子來,清了清嗓子,推了推冰棍。
楊南笑了,這小子果然又開始擺譜了。
有觀眾就是不一樣啊。剛才那懶散悠哉的樣子立馬收斂了。
“我沒老眼昏花,也沒耳背。你剛說的不是老冰棍嗎?我可聽得清楚呢。”
“哎哎,我說的是老兵,我說您年輕的時候是不是當過兵,所以身子骨看起來這麽的健朗很強壯。”柯鹽硬著頭皮哈哈道。
“那倒是沒有。小夥子真愛說笑。我這一輩子什麽都愛,可惜啊,就是不愛鍛煉。你真是猜錯了。”老年人擺了擺手,但由於被誇獎,他笑起來了。
楊南心中無情嗤笑。
“老板,我要這個,是這櫃子裡最貴的是吧?”
“啊,對。龍夢金冰淇淋。十五一個。確實是最貴的,很少有人買。確定要這個嗎?”
“當然了,我這個人吧。嘴比較叼。我從小就吃龍夢金的,不是龍夢金的冰淇淋,我還吃不慣。”楊南翻了個白眼。
“小朋友你這麽有錢啊?這可不多見啊。”老人眼神閃爍,似乎覺得不對勁。但還是誇獎他。
“哎呀,一點點啦。不過其實,我家裡還是有點底子的。”柯鹽朝著老板使眼色,又比著手勢。
楊南笑了:給你點顏色就開始開染坊了。人家都看出來了,不拆穿你是為了掙你錢做個順手人情。
你倒是嘚瑟了起來。
真是沒眼看。
他故作姿態地掏出十五塊:“老板,給。”
拿到龍夢金,他慢悠悠地撕開來:“首先得聞,嗯,正宗的巧克力的味道。大家可能都不知道吧,巧克力也分真巧克力和假巧克力。真巧克力是可可脂做的,假巧克力是代可可脂。只有真巧克力才是有營養價值的,假的對身體不好。而且這可可脂的產地也很正宗……”
他開始科普。
不過……有人問你嗎?
科普完了之後,慢悠悠地咬了一口,隨後發出意味不明的長籲短歎。
“沒錯,就是這個味!”
楊南繃不住了,做廣告都沒你這麽誇張吧。
裝吧,我就看你裝。
別以為我不知道,平日裡沒人的時候,你非老冰棍不啃。
但有人來了,張嘴閉嘴從小隻吃龍夢金。
他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之後這種程度的裝叉只能增加喜劇效果。
“咦?這不是我們的楊南同學嗎?”他發現了新大陸似的,緩緩地摘下墨鏡,眼睛圓睜。
楊南勉強一笑。
明明已經站在旁邊好一陣了,就是瞎子也該察覺到邊上有人了。
這麽煞有介事地裝作才發現自己。
“是嗎,看來老眼昏花的不是老板,而是你。我不認識你。”楊南道:“老板,一個提子雪糕,謝謝。”
他這人就比較實誠了。
就算是想裝逼,也不是通過這種方式。
一個雪糕而已,頂天了能有多少錢。
這就能體現出來到底有錢沒錢了?
“哎,你不就是嗎?”柯鹽很疑惑,繞著著南轉了一圈。
仔細地觀察了一番後:“真的不是嗎?……好吧,好像確實不太像。你好像比楊南帥多了。不過,這五官,也太像了吧?”
柯鹽點頭感慨:“簡直像是楊南異父異母的親生兄弟。不過,你真的既比他長得帥,打扮也比他時尚。簡直是碾壓。”
楊南:“……”
說這小子笨,看得這麽仔細,說這小子聰明,腦子好像真不太靈光。
他當然知道自己形象有了質的改變,不然這個夏天是白乾的嗎?
開什麽玩笑。
瘦了之後,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會有質的提升。
“實話說,你說話的嗓音,和他也很像。你們,真不是兄弟啊?他叫楊南,真不認識?”他說話的時候恨不得拿放大鏡研究他的五官。
完全沉浸在真人找不同的遊戲中了。
楊南很有禮貌地微微一笑,附在他耳畔,音量陡然加大:
“我就是啊。楊南。”
柯鹽捂著耳朵,驚得他跳了起來:“這麽大聲幹什麽?”
“怕你不認識老同學了。這才畢業兩個月吧。你這就貴人多忘事了。不愧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柯家貴公子。”楊南一邊翻白眼,一邊啃著冰淇淋。
“你真是楊南?你倒是提醒我了。對啊,我們明明才分開兩個月。你怎麽變化這麽大?你是去榴蓮國整形了?”
榴蓮國?那是整形的地兒嗎?那分明是變性的地方!
“我看你是去練了葵花神功吧。我這叫稍微收拾一下自己就會驚豔全場。我是很想低調,但是這實力不允許啊。這不,昨天還遇到個星探呢,說要找我做明星。我拒絕了。”
楊南昨天真的遇到了自稱星探的人。
但根據他的經驗,八成是騙子。
雖然他對自己容貌很滿意,但他見過真正的明星,和普通人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在生活中看可能有點奇怪,但往往上鏡後最合適。
尤其是那種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一定把你捧成大明星,卻對公司運作具體細節閉口不談,專業上的問題一個都答不出來。
說白了就是畫大餅,利用人對當明星的憧憬和渴望。
想騙人,最起碼多做些功課好吧。
套路往往是這樣:先把人騙過去簽約了,然後可能直接不管你了,你要是想解約。不好意思,請神容易送神難,根據合約。你得支付一大筆解約費。
你要是願意解約,那公司賺了。你要是不願意解約,那就這麽耗著吧。反正不是他們的青春和光陰。
“誰練葵花神功了!”柯鹽急了,這有辱他的堂堂男兒的尊嚴了。
“那就閉嘴,別特麽瞎猜。”楊南毫不留情地懟他。
柯鹽磨了磨牙,他們湊一塊就是針尖對麥芒,劍拔弩張。
他給自己順氣:宰相!記住你是宰相!
宰相肚裡能撐船!
他重新恢復了笑容:“哎呀,大家同學一場”
“別別別。通常情況下,一張嘴就同學一場,朋友一場,親戚一場,什麽什麽一場,就是馬上要佔你便宜了。”
“哎呀,我們這不是通常情況。”他不斷給自己暗示“宰相宰相”:“哎,說實話,你怎麽變化這麽大,不過兩個月,我都認不出你了。怎麽會這樣呢?雖然不是脫胎換骨了,但確實大不相同了。”
看起來似乎只是瘦了些,但無論是氣質和神態,都有質的飛躍。
他覺得,都快趕上自己了。竟然都有星探找他了。
這不行,他有危機感了。
“都說了,我這人想低調。但實力不允許。稍微拾掇一下,就有這麽大的改變。”楊南啃著提子雪糕,隨口道。
柯鹽後槽牙都咬碎了:“你小子”
他給氣笑了。
楊南瞥到了他的表情:“這提子真好吃啊。”
“再好吃能比得上龍夢金嗎?”
楊南擺擺手:“蘿卜青菜各有所愛。我就喜歡提子雪糕。清甜可口。龍夢金有龍夢金的好,兩個沒法比。”
“我這明顯更好。”
“隨便吧。一個雪糕而已,有什麽好爭的。”楊南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莫名感覺很氣怎麽回事。
對他最大的殺手鐧,就是無視他的存在。3100
“不過,楊南你怎麽會在這?我記得你不是本地人吧。我倒是對本地各種事情都非常熟絡,你要是有什麽事都可以找我。”
“我確實不是。沒事,我對盛城也很熟。”楊南聳肩。那又怎麽樣呢。
不過,最後一句他可一點不信。
他這人就是個花架子。
吹牛逼的時候天花亂墜,真信他可不行。
“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會在這兒呢?”
“我記得你家不是住在海邊吧?”
“是啊。”
“那你管的這麽寬做什麽。”
“大家同學一場……呃,我隨便問問而已。你要是介意的話。我就不問了。”
“我在這邊工作。”
“哦,你是來這裡打工是吧?哎,那是不容易啊。畢竟外地人,得在這邊租房子吧。那得花錢吧。”他連連感慨。
看似在關心人,實則處處打壓。
“還是你們本地人好啊。”
“還行吧。確實不用租房受氣,也不用為了買房子愁死。 只要有份工作不讓自己餓死就行了。反正比外地人好多了。”
“怎麽,租金很貴嗎?怎麽好像對你來說是什麽根本負擔不起的數字?”楊南翻了個白眼。
“我肯定是不怕的!租金能有多少錢是吧!我總不能缺這點錢吧?我那是關心你好吧。”他連忙解釋。
楊南一眼看穿了他。
其實每個人都不傻,就算心思不敏銳,時間長了都能察覺很多東西。
“謝謝關心。不過老話說的好,不要鹹吃蘿卜淡操心。”皇上不急太監急。
“你???”柯鹽愣住了,這家夥怎麽不按常理出牌啊。
楊南吃完了,把雪糕棒精準地扔進了垃圾桶。
“好了,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你,你,你!”柯鹽看著他的背影,恨得直磨牙。
今天白花了一個龍夢金的巨款,結果還吃癟了。一點都不爽。
可惡啊。
心疼他的錢包。
他打開來看,裡面只剩五塊錢了。
“沒辦法,這周只能吃土了。”
“哎,別掉別掉啊!”雖然他努力去接了,一大塊雪糕還是和地面親密接觸了。
正值盛夏,本就天氣炎熱,他們又在太陽下站著,冰淇淋很快就化了。
看到地上逐漸消融的一灘黑塊,柯鹽肉疼死了。
“該死的!”他恨恨地跺腳:“真是禍不單行!”
遠處坐在收銀台看報的店主把一切都看在眼底。
他推了推眼鏡,表情睿智。
“年輕人啊,好面子就容易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