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我不是故意的。”

　　“還有呢，還有，她說自己喜歡吃辣的，你喜歡吃甜的，你居然說，以後讓她每次都做五六道菜，大家各吃各的就好。”

　　“這有什麽不對嗎?這說明我大方啊。我的意思其實是說，以後出錢買菜，她想吃啥就吃啥。我也可以兼顧到，咱們兩個人可以隨心所欲一點。”

　　楊南:“………你現在是長嘴了，但是當時怎麽不說明白一點呢，都讓人家誤會了。你是沒看到人家的表情。”

　　“什麽表情?”

　　“嗯，就是這樣。一瞬間冷下來了。你們是第一次見面吧，就讓人家以後結婚了每次燒五六道菜，還包括甜口和辣口的，你怎不上天呢。找廚子還是找媳婦。

　　還不止呢，還有其他幾個小問題，比如你覺得你等你三十了再考慮生孩子，那女生那時候已經三十三了，開始考慮生育會不會有點晚。還有問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婚，你也說沒想過。真是遍地是地雷，你都踩了。”

　　居然有這麽多問題的嗎?

　　江飛知道事情大概很嚴重了，渾身毛躁，將頭髮抓成雞窩之後艱難開口:

　　“我真沒想到啊。我也不是故意的。那我要去解釋一下嗎?我好好說總可以吧。我還能補救吧?”

　　“看樣子是不行了。”楊南聳聳肩:“不是什麽事都是溝通有用的，她大概已經把你篩除了。”

　　“啊?真的假的?這麽快的嗎?我還在想我們下次吃什麽呢……”第一次相親告吹得如此之快，讓人猝不及防。

　　江飛像霜打的茄子，一下子就蔫了。

　　楊南吃著桌上的草莓和葡萄:“你們約也就算了，為什麽不約正餐啊?現在這算什麽，下午茶嗎?人家好像沒怎麽吃啊。”

　　“我是想約正餐的，她好像挺忙的，小姨約她的時候，她說剛好下午有空，就隨便吃點。主要聊天。”

　　楊南道:“就說那個剛才搶著買單的事情。其實女方主動買單態度上有很多可能得。有可能是想你來我往，下一次進一步接觸你請她吃飯;想展示自己的獨立;表達禮貌和尊重;還有可能是代表著拒絕。”

　　“那我這情況是哪一種?”江飛期待著奇跡的出現。

　　“最後一種。她跟你告別的時候，一點都留戀。”

　　“真的假的，這你都能看出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你能分析出這麽多?我有點不信了。說不定是你想多了。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說不定她和我的心一樣大，根本就沒想那麽多。”

　　楊南不置可否。

　　“話說，你小姨好像特別忙的樣子，從剛才開始就在不停地打電話。”

　　“很正常的。盛城找對象需求很大的。你不找，但是不妨礙他她它找吧。”

　　楊南看著窗戶口:“你小姨來了。準備一下。”

　　江飛立刻把薯條飛速消滅。

　　嚴紅怒氣衝衝地過來了:

　　“小兔崽子！你到底跟人家說了什麽，人家說不用再了解了，不太合適。”

　　“小姨，我冤枉啊，我沒說什麽啊。”江飛道:“一定是你個烏鴉嘴，把我的姻緣說走了。”

　　楊南翻了個白眼:

　　“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我這隔著三個桌子坐那邊，鍋居然從天上來。跟我有什麽關系?小姨我太冤了，您得為我主持公道！”

　　“你這小兔崽子，不能欺負朋友！”嚴紅雖然一開始覺得楊南是帥哥可能會影響江飛，但相親時他坐的那麽遠，又封印了自己的顏值。不至於真有什麽機會。

　　江飛的背上挨了幾下，他很誇張地嗷嗷叫著。

　　“我剛才都告訴你了，她著急結婚了。”楊南道。

　　“你什麽時候告訴我的?”江飛抱頭防止小姨的打擊:“剛剛有說到嗎?”

　　“敢情我說了那麽多你是一點都沒聽進去啊。”

　　楊南掏出簡歷。

　　“你看這個。”

　　“這怎麽了?”江飛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問號。

　　遇到豬隊友就是這樣，怎麽就這麽帶不動呢?

　　“她是姚城鳳仙村小羊河的?”

　　“這怎麽了?不是本地人所以著急結婚?”

　　“哎，真的絕了。”楊南扶額苦笑。

　　對牛彈琴大概也就是這感覺了。

　　“這地方偏僻落後，是十八線小城市，而且物產資源匱乏，她的小學初中高中都是在老家讀的，大學才來盛城，故鄉跟她同齡的姑娘基本都已經結婚生子了。她可能面臨著家裡的壓力才這麽著急結婚的。而且她也說了，姐姐要生二胎了。”

　　“她有說嗎?”楊飛眨巴眨巴眼睛。

　　“不要這麽清澈愚蠢。”楊南手背倒敲桌面。

　　“因為她著急結婚，想確認你的態度，然後你的態度比較優哉遊哉，所以把你剔除了可能人選名單。”楊南喝了口水潤潤嗓子，接著道:

　　“其實沒什麽問題。畢竟你確實暫時不想結婚。相親就是這樣，找合適的。不合適的不要勉強。你還沒談過戀愛呢，更別說匆匆結婚了。”

　　楊南又把剛才的情況大致又說了一遍，嚴紅越聽越眉頭緊鎖。

　　“小楊說的太有道理了，想不到年輕人懂得還不少。”嚴紅目光讚賞，楊南這同學，還真不錯。

　　一開始她確實不太歡迎楊南，但現在看來在江飛身邊還挺有用的，可以幫這小子分析分析情況，免得他腦子總是不清醒。

　　她畢竟是職業紅娘:“相親這事注重高效率。我最近真是忙昏頭了，主要那姑娘也沒跟我明說馬上要結婚，可能是想讓我給她介紹的資源多一點吧。”

　　相親通常情況都是，你接不接受這條件，接受咱們再談，不接受再找。

　　嚴紅道:“小飛，跟小楊同學多學一點。注意點，相親不是玩遊戲。打起精神來。”

　　“可是我也不是自己想來的。”江飛咕噥道。

　　“你說什麽?要不要我和你爸媽好好說說?”嚴紅聲音拔高了兩度，小雞仔似的拎起了他的後脖頸。

　　“沒，沒什麽。”江飛裝死。

　　“所以，你什麽感覺?後悔沒答應人家的條件了?”

　　“也不是，只是暫時有些意外吧。本來還以為能慢慢來的呢。沒想到就這麽結束了。”

　　楊南心道，少年人，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其實我是不建議你相親的，但既然來了，見識見識物種多樣性也是好的。”

　　“什麽?物種多樣性?怎麽好像是生物書裡的知識?隱約有點印象。”他試圖回憶起書裡的其他知識，但徒勞無功，於是泄氣地趴在桌上:

　　“哎，學的那麽多的知識，到頭來都還給老師了。”

　　“僵屍打開了你的腦子，發現裡面空空如也，失望走了。”

　　“切！你又比我好多少！”

　　“總之，有我當你的僚機，你就半夜躲在被窩裡偷偷地笑吧你。”

　　你不知道。

　　面前的這個男人，有多麽強的可怕。

　　“太自信了吧，哥們！”江飛道:“等我脫單了，請你吃大餐。”

　　“那到時候我就不客氣了。”

　　第二天。

　　周日。

　　江飛繼續相親。

　　一整天，他幾乎筋疲力竭。

　　傍晚，見完了最後一位女士。

　　他癱軟在座椅上，仿佛身體被掏空。

　　“我現在頭暈眼花昏昏沉沉的，隻想睡覺。”

　　“怎麽，你好像狀態不太好的樣子?”楊南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說，你就別取笑我了。我總算是明白你之前說的物種多樣性是什麽意思了。簡直，簡直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我是沒想到，這世界上還有這麽多奇葩的人呢。”

　　“很正常啊。咱們藍球上幾十億人呢，社會上就是牛鬼蛇神魑魅魍魎什麽都有的。習慣就好。”

　　“我怎麽記得，咱們是同時畢業的。你的口氣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成熟?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更何況咱們一個暑假沒見了。”

　　“那倒是。你減肥成功這件事我是沒想到的。變化真不小。早知道我就和你一起減了。”

　　“現在也不吃啊。管住嘴，邁開腿。首先，把夜宵給戒了。”

　　“不不不，這不是要我的命嗎！不行，絕對不行。”

　　“天天胡吃海喝，還想著減肥呢。還是洗洗睡吧，夢裡啥都有。”

　　回顧今天的相親經歷，實在精彩絕倫。

　　李小姐，31歲，化妝品銷售，家裡人逼得緊，讓她結婚，她不堪其擾，決定假結婚完成任務。約定婚後，他們保持獨立空間，過各自的生活。不會打擾彼此。

　　江飛下巴驚顫。

　　王小姐，小超市經經理，今年32歲，離異帶娃，要求對象必須是一個好爸爸，能夠接受並照顧他12歲的兒子和13歲的女兒。

　　江飛下巴搖搖欲墜。他這處男居然直接喜當爹，孩子隻比他自己小十歲。

　　顧小姐，服裝店店主，今年29歲，看起來年輕貌美。本地人士，獨生女，要求男方入贅，家裡房車都有，孩子隻生一個，要求隨母姓，婚後男方負責所有家務，打掃衛生帶孩子，家裡有錢不需要他出去工作。要求江飛減肥30斤。

　　他的下巴直接掉在了地上。

　　這姑娘的形象還是不錯的。減肥對她印象深刻，同時也感到可惜。

　　“我也是獨生子啊。我要是真答應去入贅了，我爸媽能連夜趕過來殺了我！哎，實在離譜。為什麽有這麽多奇奇怪怪的要求啊。”

　　當然，這不是最奇怪的，還有更讓人大跌眼鏡的。

　　 有個女生各方面都挺不錯的，本來想繼續好好聊聊。結果對方說有一個小小的問題，這個問題是有潔癖。

　　她的房間必須每天消毒，私人物品也是。

　　江飛必須得早晚沐浴焚香，而且嚴格遵守生活守則。

　　沒錯，生活守則真的是一本守則。

　　A5的小冊子，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要求。

　　江飛目瞪狗呆:“小姐，就是公司的員工守則，都沒有這麽多吧。”

　　對方說仔細點是應該的，畢竟要共度一生幾十年呢，各方面都得順心如意一點才行。

　　還有要求丁克的女生。

　　也不是沒見到相對而言各方面綜合比較好的，但就是合不來。

　　江飛解釋道:

　　“哥，你懂吧，也不是討厭，就是覺得，差了那麽點意思。”

　　楊南當然懂:“就是不喜歡長得太普通的唄，喜歡好看的。但長得好看的，通常要求也多人也作。哎，男人，就是賤。”

　　“哥，你說話怎麽那麽犀利呢，你連自己都罵了。”

　　“因為我也喜歡美女啊。”楊南聳肩:“別說的男的喜歡美女了，很多女的看手機只看美女，比男的還愛看。”

　　這還不算最糟糕的。

　　當對面坐了個戴墨鏡的男生時，江飛很疑惑。

　　“兄台，你是不是走錯地了?”

　　“你是，江飛?”那人摘下墨鏡。

　　“啊，是，是啊。”他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那這地我就來對了，我沒走錯！”那人笑了。

　　簡單交流後，終於搞明白了情況。

　　江飛徹底繃不住了。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啊?

　　小姨你怎麽回事，不是給我找女朋友嗎?遇到奇葩女也就算了，遇到同性算怎麽回事?

　　江飛忐忑難安，如坐針氈:

　　“那我，我找的是女朋友。哥們找錯人了。”

　　“沒想到，你這麽年輕，思想居然還那麽陳舊那麽老古董?

　　現在都什麽時代了，日新月異，科技急速發展。

　　真愛就是真愛，不能拘泥於性別的知道嗎?

　　咱們就退一萬步講，你這是性別歧視你知道嗎?”

　　江飛頭皮發麻，簡直想把自己打暈，這樣就不會面對這種囧事了。

　　“我沒那個意思。主要我找女朋友。”

　　“你不跟我聊聊怎麽知道就不喜歡我呢，凡事不能說的太絕對了吧?凡事得嘗試吧，不嘗試怎麽知道呢?大家都是讀書人，老師早就說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最終，江飛假裝去上廁所，忙不迭地逃了。

　　離開之後，他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

　　楊南無情嘲笑:“新時代的人，應該有新思想。你要那麽古板，試著接受點新理念吧。試試吧！哈哈哈哈哈”

　　江飛給了他一拳:“笑我是吧，我祝你以後也遇到這樣的時候。體會我的窘境。”

　　楊南無所謂地道:

　　“其實不用跟他廢話，你直接告訴他，你有紅絲帶病就行了。他肯定立馬滾了。”

　　“還能這樣?這樣肯定能奏效，不過我為什麽要自汙啊?”

　　“管用省事，就這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