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相親這個事情上,男女的思維方式有異。”
“我是看出來了。明明大家都是人,但腦回路好像完全不一樣。你別說,見了那麽多人,我現在光是想想,就已經汗流浹背了,你看看我身上,汗涔涔的。”
江飛兜著藍色T恤,因為汗液牢牢粘附在身體上很不透氣。
“你這是熱的吧,胖子保溫層比較厚,冬天還好說保暖,夏天就不利於散熱了。”
“你不提我胖會死啊!”江飛抓狂:“情商,懂不懂什麽叫情商?!”
楊南道:“我很少說的啊,主要今天相親女嘉賓說的比較多。”
“哎,有點傷自尊了,就不能透過我的外表看到我聖潔美好的內心嗎?”
“恐怕不能。再說了,你內心美好嗎?我覺得人心黃黃這個詞適合用在你身上。”
楊南走在江邊,晚風拂面。
清涼,濕潤。
貨輪推開水面,緩緩前行,遊人三五成群。
他在路邊撿了個鵝卵石,丟了過去。
鵝卵石輕松水上漂。
“厲害啊!”
江飛模仿他的姿勢,失敗了。
楊南坐在長椅上,道:
“一般相親,男生想的是,如果大家都說的差不多了,那就可以忙著接下來的流程訂婚結婚了。
女生想的是,這是一個互相了解接觸的機會,還要像戀愛一樣再談談確定要不要在一塊。到你這兒,事情剛好反過來了。應該是像你這樣剛出社會就相親的實在不多。
而且主要情況是這樣,相親是很現實的事情。人雖然不是物件,但和待價而沽的商品也沒有區別。”
“我感覺到了。好在我抗打壓能力強悍,不然肯定羞憤而死。”
“明明是死豬不怕開水燙。”
楊南看他屢次打水漂失敗,又演示了一遍。
“可惡啊,相親屢遭挫敗也就算了,你小子還火上澆油!”江飛跳起來試圖從後方鎖喉。
然而動作不甚敏捷,很快被反殺製裁在地。
“哎喲,你個天殺的,我的腰閃了!”
楊南剛松手江飛就卷土重來,楊南再次反殺。
“兵不厭詐是吧,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江飛認輸,於是楊南放了他。
他於是哎呦活動著關節。
沙雕朋友歡樂多。
楊南朝他伸手:“給我。”
“什麽啊?”
“四百。”
“?錢包不是給你了嗎?”
“那是昨天的費用。今天另算。”
“我擦——你認真的?!你這工價也太高了。我負擔不起。我工資才多少,你這太黑心肝了,全給你小子吸幹了。”
“我這還是友情價了。”
楊南心道,讓一個千萬富翁給你打下手做僚機,分析形勢。
“呸呸呸!你當我是韭菜呢,我又不傻!”
“反正也不太聰明的樣子。”
楊南聳聳肩。
最後他收了一百塊超級優惠價,達成了長期合作的約定。
燒烤攤前。
煙霧繚繞,人群匯聚。
辛香鮮辣的味道引人唇舌蠢蠢欲動,味蕾涎液分泌。
“老板,五串烤面筋。”楊南伸手可見五指。
“老板,我要10串!”江飛搓搓手,舔了舔嘴唇:“哦,再加一罐,不,三罐可樂!”
“好嘞!”
老板麻溜地擦去臉上豆大的汗珠,笑得熱情,他熟練地刷著調味醬。
伴隨著呲啦呲啦的燒灼聲,香味層層迸發。
“不是說了要減肥嗎?你小姨不讓你喝,你現在報復性補償自己了。”
“別掃興,吃吃吃!”
楊南聳肩:“胖子就是這樣練成的,這邊多吃一口,那邊多吃一口,只要你的消化吸收功能正常,你不長肉誰長肉。”
“師父別念了別念了,我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減肥啊。嗯,一切都是為了減肥大計著想!”江飛拒絕承認事實。
楊南:“……”
“兩位的烤串好了!”
攤主遞出烤面筋。
楊南全都接過了:“江飛,給錢。看我幹什麽?我沒帶現金。”
“你小子,算你狠。”挾烤面筋以令自己是吧。
算你贏了。
老板接過錢,不經意間看了楊南,眼前一亮:
“是你,我認得你。你上回也帶女朋友來吃串了。”
楊南:“……?”
哦,他說的是夏心玲吧。
江飛呆愣:“ ”
片刻後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你小子,什麽時候有的女朋友,瞞著兄弟是吧。”
楊南道:“老板誤會了,我們不是情侶。”
老板:“我看你們年紀相仿,模樣也登對般配,主要是這個氛圍很對勁,我看有戲。畢竟我也算是過來人。我猜的怎麽樣?”
他口吻略微有些曖昧,像是那種愛八卦的朋友,態度還很禮貌,並不惹人生厭。
“也許吧。承您吉言了。烤串很好吃,我們都喜歡。”
“好好好,歡迎下次再來,給你們送再送兩串!”
“老板真大氣啊。那就謝謝老板了!”
人在江湖走,多說點好話,有益無害。
是人都喜歡聽好話,無論看起來裝得有多正直。
兩人走在青石板路上。
江飛炫著烤面筋,唇舌熱辣,於是用可樂來緩解熱度:
“一個字,爽!感覺又活過來了!人生真是幸福美好啊!”
“真是幸福美好!”楊南感慨道。
不是沒吃過山珍海味,只是越簡單越樸素越接地氣的東西,有時候更容易觸動人心。
“給我喝一瓶。”
楊南直接奪了一瓶易拉罐過來。
“喝喝喝,喝什麽喝!老實交代,什麽情況?!剛那老板怎麽說的,你女朋友?”
“什麽女朋友不女朋友的。我一心隻想掙錢。”楊南老實巴交道。
“我信你個鬼!”
“那是我同事。”
“剛入職兩個月,就和美女同事出來約會?”
楊南聳肩:“是夏心玲。”
“啊?!那個頂級美女嗎?你們是居然同事嗎?”江飛大為震驚:“你們怎麽做同事了?該死的!”
他努力裝鎮定,但真的裝不了一點。
這種好事,怎麽就輪不到自己呢。
過分實在太過分了!
“所以說,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就是這麽巧。”
楊南無可奈何道,順手就把江飛的下巴合上了:
“別驚訝,說不定以後驚訝的事情多著呢。”
“能有什麽更驚訝的?”江飛下意識地鬥嘴。
楊南神秘地微笑。
這是個秘密。
你會知道的。
“這烤面筋是真不錯啊。感覺沒吃飽。”楊南幹了可樂。
有點上頭。
年輕的時候,沒有家庭重擔,沒有什麽煩惱,自給自足,真愜意啊。
“我也沒吃飽!”江飛連聲附和。
於是,兩人又各買了十串。
吃到爽。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出租屋。
點開綠信,風鈴頭像。
“明天計林回來了,做好心理準備。”
大家是好同事,友好地提醒一下是必須的。
發完他就關機睡覺了。
楊南第二天醒來,他看到了回復。
“知道了,謝謝。”
他照例鍛煉,吃早餐,騎車去公司。
兩個月的平靜時光很短暫,該來的還是會來。
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暴風雨。
部門辦公室裡清一色的咖啡續命。
因為周末的美好,周一的早班更令人痛苦。
他們還不敢懈怠,因為“瘟神”今天要回來了。
他離開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這好日子還沒過多久呢,居然又到頭了。
不過打工人就是這樣,再不情願,為了窩囊廢會日複一日地忍。
他回來也就回來,還特地搞了個歡迎儀式。
拉橫幅“熱烈歡迎計經理凱旋回到部門”。
氣球、彩帶、鮮花。
甚至還擺了幾瓶香檳。
楊南拎起一瓶:
“這東西哪來的,公費報銷嗎?在公司裡開香檳慶祝領導回來,有點隆重了吧。”
“道具。到時候不打開,只是撐撐場面。悄悄告訴你,這不是我們自發做的,而是領導的意思。”一個小職員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撐場面?
領導的意思?
有意思。
楊南打開電腦處理雜事,忽然聽到破口大罵的聲音。
計林在訓斥職員,毫不留情。
他這敲山震虎,殺雞儆猴的本事一如往常。
就算沒什麽事,他雞蛋裡挑骨頭搞出點事情來。
很簡單,彰顯他的權威和地位。
在這裡,幾乎沒有敢和他反抗和叫板的。
楊南除外。
“我才離開了多久,事情就搞成這個樣子了?你們的工作態度呢,難道我不在你們就不好好做事了嗎?公司請你們來是幹什麽的?吃閑飯的嗎?你們要是想乾就好好乾,不想乾,我告訴你,有的是人願意乾!”
“多少頂尖大學的想進咱們大公司,你呢,你覺得比起人家怎麽樣,你優勢大嗎?事情辦不好,趁早給我滾蛋!”
“就沒有一點自尊心嗎?說你們難道不長記性嗎?你究竟是不能做還是不想做,一個個都覺得自己厲害的不行了是吧,都不把我這個領導放在眼裡了是吧!”
“你們幾個,國外頂尖名校畢業的?我也沒看出你們有什麽本事啊,不會是花錢砸出來的水貨吧?我對你們的期待真是太高了,一個個沒用的東西!”
計林的火氣異常地大。
夏心玲道:“他什麽時候進來的,怎麽沒看見他?”
楊南想起來了:“十分鍾之前有一個全副武裝帶著墨鏡鴨舌帽長袖長褲的人溜進了辦公室。我當時還以為是誰呢,沒想到是計經理啊。怎麽狗狗祟祟的,不像是他的作風。”
當早會開始,計林“閃亮登場”時。
楊南總算知道為什麽了。
他的皮膚被曬得黢黑,像是正宗的黑炭。
和幾個月之前判若兩人。
所有人臉上都寫著震驚。
“看什麽看,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就不記得你們的經理了嗎?不管你們記不記得,想不想我回來,我都回來了!”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肉眼可見的管理松散,組織混亂,一塌糊塗!我剛才已經批評過不少人了!問題實在太大了!”
“沒有我的指引和領導,你們就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該怎麽做事了嗎?”
“從今天開始,我會好好整治部門,我會帶領著我們部門更上一層樓,再創輝煌!”
劈裡啪啦的鼓掌聲響起。
“好了,既然準備了歡迎儀式,那就開始吧!”
他掃視過所有人,在楊南和夏心玲身上停留的時間最久。
表情微妙,氣氛微妙。
主持人上台,一通彩虹屁,把他誇得天花亂墜。
職員都覺得惡心,但當事人明顯樂在其中,一邊聽,一點認同地點頭。
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一通長篇大論的褒獎後,計林故作羞澀站了出來,感謝大家的好意,他一定再接再厲,做好領導,起到先鋒的作用。
散會的時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工作就是這樣,你不得不忍受討厭的事情。
這種形式大於意義的會議,厭惡也隻得忍受。
只是,一下會議,工作小群裡就立馬開始吐槽。
“他也太拿自己當回事了。 ”
“我吃了早飯,以為消化了,現在感覺要嘔出來了。”
“這誰寫的稿子,真夠惡心的。”
“我被精神霸凌了。領的這點工資,純粹是對我的精神補償。”
“就算是給錢,這個b班也不太想上了。製約我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貧窮。”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這老官回來怎麽還燒起來了。”
“不過你們注意到他的膚色嗎?怎麽黑成那樣了。總部不會是把他派去挖煤了吧。這小子運氣可真不好。”
“我早就注意到了。聽說被派去了雲城,那邊紫外線強度大,他這糟老頭子大概也不懂什麽防曬,最關鍵的是,那邊項目目前進行的階段要到實地現場考核。曬黑很正常。”
“大夏天的曬兩個月,他不黑誰黑,不過光想想心裡就挺爽的哈哈哈。”
“來了來了。計林來了!注意注意,一級警戒狀態!”
計林走出辦公室,開始四處巡視。
這邊瞧瞧,那邊看看,再問問情況,考考職員。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楊南都能感覺到對方的頭皮發麻。
每個人都如坐針氈,輪到的緊張,還沒輪到的更緊張。
終於到了楊南這邊了。
“喲,小子,很久不見了。這兩個月,你的工作進行得怎麽樣了?”
他故作溫和,但楊南看出來平靜之下的暗潮湧動了。
“還行。如你所見。”楊南曬了曬自己的胸牌。
他現在不是實習生了,已經成了正式員工。